第346章 金石应弦 暗海星火(2/2)
金永浩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思索片刻,眼中精光一闪:“好!墨爷是爽快人!这世道,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何况是你们这样敢跟林家、跟‘海鬼’硬碰硬的好汉!就这么定了!咱们歃血为盟,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片海,咱们联手,未必不能闯出个名堂!”
双方当即简单举行了仪式,喝了血酒,立下盟约。一个横跨渤海、连接胶东与辽东的、由海上亡命徒与边缘人组成的秘密同盟,在官方与主流势力视野之外,悄然成形。他们力量微弱,如星火散布,但凭借着对海洋的熟悉、亡命的勇气以及共同的敌人,开始编织一张属于自己的、充满野性与生存智慧的海上暗网。
墨离心中激荡,他知道,这不仅是怒海联盟残余力量的生存出路,更是未来某一天,家族可能需要借助的一支奇兵。他立刻将结盟的详细情况与对未来合作的设想,通过更隐秘的渠道,传回祁县。海上的星火,虽微弱,却已点燃,并在寒风中顽强地蔓延开来。
第三幕 稚童观气 暗察龙蛇(北平 京西权府 观星阁 1948年 1 月下旬)
白映雪对权靖烽的引导与保护,进入了更精细的阶段。她发现女儿不仅对物质、能量有特殊感知,似乎对“人”身上某种无形的东西,也开始有了模糊的反应。
这一日,白映雪邀请了一位特殊的客人来府中小叙——北平学界一位德高望重、思想开明,且与傅三爷有些交情的老教授,沈钧儒。沈教授对白家近期的遭遇颇为同情,此次来访,也有暗中提醒、表达支持之意。
白映雪特意让权靖烽在一旁的小桌上安静玩耍,实则暗中观察。
沈教授年过六旬,精神矍铄,谈吐儒雅,言语间忧国忧民,对时局腐败痛心疾首,对和平民主充满向往。权靖烽起初只是低头摆弄自己的彩色石子,但渐渐地,她偶尔会抬头看一眼沈教授,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待沈教授告辞后,白映雪将女儿抱到膝上,柔声问:“烽儿,刚才那位沈爷爷,你感觉……怎么样?”
权靖烽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用手比划着:“沈爷爷……身上有光,是……黄白色的,暖暖的,像下午的太阳光,不刺眼,但是很亮。他说话的时候,光会动,有时候亮一点,有时候……有点灰蒙蒙的,但很快又亮了。”
白映雪心中一动:“灰蒙蒙的时候,是沈爷爷说到什么的时候?”
“嗯……他说到‘坏人当道’、‘百姓受苦’的时候,光就有点暗,有点难过。说到‘将来会好’、‘青年有为’的时候,光就又亮又暖。”权靖烽努力描述着。
白映雪震惊不已!女儿描述的,何其像是人的“气度”、“心境”或“精神面貌”的直观体现!而且,她能敏锐地捕捉到对方情绪和话题引起的细微变化!这已超越了对静态物质的感知,涉及到了更抽象、更复杂的生命场或信息场!
她强压心中波澜,继续温和地问:“那……烽儿还记得以前来过的,比如上次那个刘叔叔吗?他身上的‘光’是什么样的?”他想确定,女儿是不是可以感应到人的性格。
权靖烽小脸皱了皱,露出不喜欢的表情:“那个人……光很乱,颜色杂杂的,外面一层是金色的,有点刺眼,但里面……有点发青,还有点黑点点。他笑的时候,外面的金光闪啊闪,但里面的青黑色好像也在动,让人不舒服。”
青黑,杂色,表里不一……这与那人笑面虎、心怀叵测的形象何其吻合!白映雪几乎可以肯定,女儿拥有一种能直观“看”到或“感觉”到他人本质、情绪甚至部分意图的惊人天赋!这天赋若被外界知晓,将引发何等觊觎与危险!
“烽儿,”白映雪将女儿搂紧,语气格外郑重,“你看到的这些‘光’,是非常特别的能力,是老天爷给烽儿的礼物。但这个礼物,只能告诉妈妈,还有爸爸、太舅公、念玄哥哥这些最亲的人,绝对不能告诉其他任何人,明白吗?连在府里伺候的丫鬟嬷嬷,也不能说。”
权靖烽似懂非懂,但看到母亲严肃的神情,还是认真地点点头:“烽儿记住了,只告诉妈妈和爹爹、太舅公、念玄哥哥。”
“好孩子。”白映雪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心中既感欣慰,又觉责任重大。女儿的天赋层次,似乎比预想的还要深邃和复杂。这不仅是“科研瑰宝”,更可能成为一把危险的“双刃剑”。她必须更周密地规划女儿的教育与保护,同时,也要思考如何在不暴露的前提下,有限度地利用这种能力,为家族甄别敌友、洞察人心。
她当晚便将这一新发现,以极其隐晦的语言加密告知了权世勋(幼子)和盘龙垒的李守拙。建议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开始有意识地记录和分析权靖烽对不同类型人物(通过画像、描述或极安全的远程观察)的“感光描述”,尝试建立一套基于她天赋的、非传统的“人物评估体系”。这或许将成为家族在波谲云诡的人际斗争中,一张隐藏的底牌。
第四幕 祁县败相 欲擒故纵(祁县县城 白家商号及周边 1948年 2 月初)
权世勋(幼子)与白鸿儒策划的“战略性败落”大戏,在祁县如火如荼地上演,且愈发逼真。
先是白家位于县城西街、地段颇佳的两间绸缎庄和一间杂货铺,突然挂出“本店出兑”的牌子,价格低得令人咋舌。很快,便被与赵局长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本地米商孙老板和布商钱老板分别盘下。孙、钱二人得意洋洋,在酒楼摆酒庆贺,席间不免对“日渐式微”的白家议论一番,言语间颇多幸灾乐祸。
紧接着,白家几处位于城郊、收成不错的田产,也以“急需现银周转”为由,抵押给了县里另外几位与赵局长交好的士绅,抵押价格远低于市价。
更“雪上加霜”的是,白家商号往省城运送一批药材的驼队,在过娘子关时,“恰好”被驻军扣下,以“手续不全、疑有违禁”为由,耽搁了足足半月,等货物放行时,部分药材已然霉变,损失不小。商号掌柜去理论,反被训斥“不识时务”,灰头土脸而回。
一时间,祁县上下传言四起:“白家得罪了上面,要倒了!”“树大招风,乱世里还是低调好。”“听说白家在北平的靠山也自身难保了,这才连累祁县本家。”往日与白家往来密切的一些中小商户,也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唯恐被牵连。
赵局长几次“偶遇”权世勋(幼子)或白鸿儒,总是摆出一副关切又为难的样子:“权东家,白老先生,最近商号可是流年不利啊?有什么难处,尽管跟兄弟说,能帮的一定帮!”实则眼神中透着审视与得意。
权世勋(幼子)则配合地演出焦头烂额、强作镇定的模样:“多谢赵局长关心,些许小挫折,还撑得住,撑得住。”白鸿儒更是时常“抱病”,深居简出,一副心力交瘁之态。
暗地里,真正的资产转移和技术骨干的南撤,却在王有禄的精心安排下,有条不紊地进行。一批批伪装成废旧家具、建筑材料的箱笼,借着夜色从白府后门或商号仓库运出,经由不同路线,悄然汇入通往太行山的秘密通道。账面上,商号的流动资金被“合理”地消耗在“赎买田产”、“打点关节”、“填补亏空”上,实则大部分已化整为零,通过傅三爷在省城的暗桩,汇往香港或转为硬通货密藏。
祁县白家这棵“大树”,正在众人眼前,上演着一场枝枯叶黄、摇摇欲坠的“好戏”。而真正的主干与根系,早已在无人察觉的黑暗土壤中,悄然延伸向更安全、更隐蔽的深处。赵局长及其背后的势力,正津津有味地欣赏着这出“败落”大戏,却不知自己看到的,只是一层精心排演、以假乱真的皮影。
第五幕 暗棋落子 长线垂钓(多地 1948年8月中旬)
权世勋(幼子)的“三线并进”战略,在各方努力下,逐步细化落实,一些更具前瞻性和风险性的“暗棋”,也开始悄然布下。
北平方面,白映雪通过傅三爷,与一位潜伏在国民党北平警备司令部内部、代号“深潭”的中共地下情报员建立了极其隐秘的单线联系。联系仅限情报传递,不涉及任何具体行动。白映雪将经过筛选、不暴露家族核心但具有战略价值的情报——如林家与英资及“海魈”的关联迹象、北平城内某些特务机关的异常调动、部分官僚资本的隐秘交易等——通过死信箱方式传递给“深潭”。她并不求立即回报,而是以此作为向未来可能掌权者展示价值、建立信任的“长线投资”。同时,她也从对方偶尔反馈的、关于大局势和上层动态的模糊信息中,调整家族的策略。
盘龙垒方面,李守拙在继续声石疗法和灵童研究的同时,启动了一项代号“补天”的绝密计划。他挑选了五名绝对忠诚、天赋出色且沉默寡言的年轻工匠学徒,在堡垒最深处一处新开辟的密室内,开始尝试复原和改进从“禹皇锁钥”研究中获得的一些非攻击性、偏向于“防护”、“预警”和“环境微调”的古代机关与阵法原理。例如,利用特定矿石排列,制造小范围的“能量紊乱区”以干扰可能存在的超常探测;设计基于地脉感应的“土报警器”;甚至尝试制作能汇聚阳气、驱散阴秽的简易“风水阵”。这些研究缓慢而艰难,且充满未知风险,但李守拙坚信,在即将到来的、可能涉及超常力量较量的新时代,这些古老的智慧或许能成为家族不可或缺的“软甲”与“耳目”。
海上方面,墨离与金永浩的同盟开始尝试第一次联合远程侦察行动。他们派遣了两条最不起眼的小渔船,伪装成普通渔民,分别沿着山东半岛北岸和辽东半岛南岸,进行长时间的游弋观察。任务不是劫掠,而是系统地记录:林家控制的船只出现频率、航线规律;那些“海鬼”(海魈)出没的海域、时间特征;沿海国民党驻军的海防薄弱点;以及可能存在的、未被各方势力注意到的隐秘锚地或登陆点。这些枯燥但宝贵的情报被详细记录,通过墨离的秘密渠道汇总分析,一幅关于北方沿海势力分布的动态暗图正在缓慢绘就。墨离甚至开始根据情报,规划几条极端情况下的、从胶东通往辽东乃至更远方向的“海上撤离走廊”。
祁县方面,权世勋(幼子)则指示王有禄,在加速潜龙谷建设的同时,开始物色第二处备用基地的选址。这次的目标区域,放在了更靠西、更深入八路军晋察冀根据地腹地的五台山区域。那里山高林密,群众基础好,且与盘龙垒、潜龙谷形成三角犄角之势,便于互相策应。同时,他也开始秘密接触祁县本地几位思想进步、对国民党腐败统治不满、且与白家素有善缘的年轻读书人和开明士绅,以“探讨学问”、“资助求学”为名,建立更私人化的联系,为未来可能的社会关系转变埋下伏笔。
一处处看似不起眼的落子,一条条悄然延伸的暗线,正将权家分散各处的力量,以“生存”与“未来”为经纬,缓慢而坚定地编织成一张更具韧性、更深潜于时代洪流之下的无形之网。网中的每个节点都知道自己只是整体的一部分,都在黑暗中默默坚守,等待着那或许漫长、但终将到来的收网时刻。
(第34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