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天心民意辨分明 凤栖送徒踏红尘(1/2)
凤栖山观复宫前,云海舒卷,松涛低吟。泰玄端坐蒲团之上,刚结束今日的讲道。下方听讲者,或面带恍然,或眉头紧锁,或喜或思,渐次起身,躬身施礼后,三五成群,议论着今日所得,沿着山径缓缓散去。
不多时,广场之上,只余两人侍立。一者是白衣素雅、气度恬静如幽兰的花灵,另一者是姜尚。
这已是姜尚拜入泰玄门下第二十三个年头。昔日求道者,更添一份从容气度。二十余载山中岁月,他于治国理政、兵法韬略、天文地理、人心洞察之学上,可谓突飞猛进,尽得泰玄杂学之精髓。
泰玄一身所学包罗万象,于兵事战阵、权谋机变之道,姜子牙已隐隐有宗师气象。
然仙道修行,讲究根骨、机缘、悟性,姜尚于此途却着实艰难。纵有泰玄这般名师日日讲道,山中灵气充沛,又有花灵偶以丹药相助,进展缓慢,至今未能成就天仙。
初时姜尚亦曾为此耿耿,自觉愧对师尊教诲,更恐寿元有限,难展抱负。泰玄察其心结,曾于一次单独点拨时言道:“道有万千,途非唯一。仙道逍遥是道,济世安民亦是道。你之才具,本在经纬天地,理顺阴阳,何须强求羽化登仙?顺应本心,尽展所长,功行圆满时,自有果位。”
姜尚闻言,豁然开朗,自此不再强求仙道进境,专心于经世之学与心性修养。
这一日,众人散尽,又到了师徒问答之时。姜尚沉吟片刻,整理思绪,向前一步,躬身问道:“弟子有一惑,萦绕心头久矣,敢请师尊解惑。”
泰玄颔首:“讲。”
姜尚道:“昔日师尊立天规,其中第三条‘不可拟己心为天心’,明令修行者不得将个人好恶、理念强冠以天意之名,行干涉人间、挑起纷争之事。此规立意高远,弟子深以为然。然则……”
他略作停顿,似在斟酌词句,“然则如今三界皆知,师尊与玄门诸位师伯(指老子、元始、通天三位教主)皆言‘天数在周’,周当代商而兴。
此说流传,是否……是否亦有‘以己心拟天心’之嫌?若天数早定,那人道努力、王朝更迭,意义何在?若未早定,诸位师长又何以断言周兴商灭?”
此言一出,侍立一旁的花灵微微睁大双眸,看向姜尚。这问题可谓直指核心,甚至有些“质疑师长”的意味。
须知在玄门之中,尤其在最重尊卑礼序的玉虚宫门下,弟子若敢如此质问师长定下的“天数”,只怕立刻就要被斥为逆徒,轻则面壁思过,重则逐出师门。
然而泰玄神色未变,眼中反而掠过一丝赞许,他微微一笑,道:“子牙能如此思辨,不盲从,不迷信,为师甚慰。你且坐下,听我与你分说。”
姜尚依言在下方蒲团坐定,花灵亦侧身倾听。
泰玄不答反问:“子牙,你随我修道二十余载,亦常听我论及天道运转。在你看来,何为‘天数’?”
姜尚沉思片刻,谨慎答道:“弟子浅见,以为‘天数’乃天道运行之轨迹,其中既有恒常不易之‘定数’,亦有因缘际会、不断演化之‘变数’。正如昔日师尊曾引《易》理,‘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万事万物之生灭兴衰,自有其内在规律与必然趋势,此为定数根基;然具体过程、细节、乃至最终呈现之形态,又因无尽变量交织而充满可能,此即变数生机。定数与变数,看似矛盾,实则一体两面,共同构成天道运行之全貌。”
“善。”泰玄点头,“见解已是不俗。那我再问你,昔日成汤革命,夏桀失德,商汤伐夏而王天下,在彼时看来,是定数,还是变数?”
姜尚道:“在夏桀暴政未显、成汤未起之时,商代夏兴,对夏朝而言自是未曾预料的‘变数’。”
“那在今日你我回望,此事可已成定数?”
“历史已成,因果已明,自是定数。”
“那么,”泰玄目光平和,注视着姜尚,“将这当初的‘变数’,一步步推动、铸就成为今日之‘定数’的,是我等仙神圣人,还是夏桀、成汤以及当时的天下万民自身?”
姜尚浑身一震,眼中光芒闪烁,已然明悟:“是夏桀自失其德,民心离散;是成汤修德振兵,万民归心;是当时天下大势与人心的共同选择!非是任何仙神凭空指定!”
“正是此理。”泰玄缓声道,“无论三皇五帝,夏、商,乃至日后可能出现的任何王朝,其兴其衰,其存其亡,根源皆在其自身。我等修行者,纵然窥得几分天道轨迹,感知气运流向,亦非天地主宰,岂能肆意操控众生、逆改人心大势?
昔年伏羲圣皇演八卦,明天道,亦曾言‘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何意?天道刚健运行,不恤人情,真正的‘天助’,往往先源于‘自助’。
王朝若能修德安民,顺应时势,自强不息,则气运汇聚,天命所归;若君昏臣佞,残民以逞,自绝于民,则气运流失,天命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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