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盐政蛀虫与粪勺撒盐(2/2)
“还有赵掌柜,”陈野转向另一个瘦高个,“您去年行贿两淮盐运使五千两,换得三万引盐的优先权——这事儿,盐运使已经招了。”
赵掌柜手里的茶盏“哐当”掉在地上。
陈野站起身,走到八人面前:“我不是来断你们财路的。新规之下,你们照样可以卖盐,照样可以赚钱。但赚的是干净钱——盐价降三成,百姓得了实惠,销量自然会增。薄利多销,赚得不比现在少,但赚得踏实,赚得长久。”
他顿了顿:“当然,你们要是还想按老路子走——也行。但新规推行后,官盐质优价廉,百姓会买谁的盐?你们那些掺土掺石膏的私盐,还卖得出去吗?”
八个盐商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动摇。
金会长咬牙:“陈太傅,盐业关系千万人生计。您这么搞,就不怕……激起民变?”
“民变?”陈野盯着他,“是你们八家变,还是千万灶户、千万百姓变?新规之下,灶户工钱翻倍,百姓买盐便宜三成——他们是会跟着你们造反,还是会拍手称快?”
他转身朝厅外喊:“带进来!”
王大脚带着几十个灶户和百姓代表进来,把会馆挤得满满当当。一个老妇人提着半袋盐,颤巍巍说:“大人……这盐,是俺今早在金家盐铺买的,三十五文一斤。您看看,里头多少土……”
金会长脸色铁青。
陈野接过盐袋,倒出一些在桌上,又从一个灶户手里接过新产的盐倒在一旁。两堆盐对比鲜明——一堆灰黄粗糙,一堆雪白晶莹。
“诸位掌柜,”陈野指着两堆盐,“你们说,百姓会买哪堆?”
没人说话。
陈野重新蹲回地毯上:“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愿意按新规矩来的,到盐运司登记,第一批盐引优先供应。不愿意的——自便。但三天后,新规正式推行,官盐上市。到时候你们的盐卖不出去,别怪我没给机会。”
说完,他起身就走。王大脚带着灶户百姓跟在后面,浩浩荡荡。
走出会馆时,周子轩小声问:“陈太傅,他们要是真联合抵制……”
“抵制不了。”陈野咧嘴,“盐是必需品,他们不卖,官盐卖。等百姓习惯了质优价廉的官盐,他们的私盐就烂在仓库里。这些盐商精明着呢,算得清这笔账。”
果然,第二天一早,八大盐商来了六个,到盐运司登记,表示愿意“配合新规”。只有金会长和赵掌柜没来——这两人仗着家底厚,还想硬扛。
陈野不着急,让盐场加紧生产新盐。三天后,第一批新规官盐上市——白细如雪,一斤二十五文,比原来便宜十文。
扬州城九个官盐铺子前排起长龙。百姓们拿着布袋陶罐,争相购买。有人当场尝了尝,惊呼:“这盐……真咸!没土腥味!”
对面金家的盐铺门可罗雀。掌柜的站在门口吆喝:“上等淮盐,三十五文一斤!祖传老字号!”
一个妇人提着刚买的官盐路过,撇嘴:“三十五文买土?俺才不傻!”
金掌柜脸色铁青。
更绝的是,陈野让王大脚组织了一支“义务宣传队”,到各个茶楼酒肆、街口码头,现场演示——拿新旧两种盐分别化水,沉淀对比。旧盐化水后,碗底一层泥沙;新盐化水,清澈见底。
百姓看了,纷纷骂娘:“原来俺们吃了这么多年土!”“黑心盐商!”
七天下来,金家和赵家的盐铺一粒盐没卖出去。仓库里堆着十几万斤盐,眼看要发霉变质。
第八天,金会长终于坐不住了,亲自到盐运司求见陈野。
陈野蹲在盐运司院里的盐垛上,正啃着第一百三十八块饼。见金会长来,他扔下去半块:“金会长,尝尝?新盐腌的肉。”
金会长接过饼,咬了一口——确实咸香,没怪味。他叹了口气,拱手:“陈太傅,金某……服了。愿意按新规矩来。”
陈野跳下盐垛:“早这样多好。不过现在也不晚——去登记吧。但丑话说前头,按新规矩,你们以前的那些‘特权’都没了,得跟其他盐商公平竞争。”
“公平竞争好,公平竞争好……”金会长连连点头。
赵掌柜是下午来的,满脸憔悴,一进门就跪下了:“陈太傅,赵某知错!愿意退赃认罚,只求给条活路……”
陈野蹲在他面前:“退赃要退,罚也要罚。但活路有——把掺假的那批盐,全部回收,重新提纯。损失你们自己担,但名声能挽回一些。”
赵掌柜千恩万谢地走了。
一个月后,两淮盐区新规全面推行。数据显示:盐产量增两成,灶户工钱翻倍,官盐价格降三成,盐税收入反增一成五——因为销量大增,偷漏税减少。
陈野蹲在扬州盐运司的屋顶上,看着
这把“粪勺”,在盐政这块硬骨头上,又掏出了新花样。
而接下来,还有茶政、市舶司、矿税……
一处处掏,一点点改。
这天下积弊,就像一锅陈年老卤,不掏不净,不改不新。
但他有耐心。
因为每掏一处,百姓就多得一分实惠,朝廷就多增一分税收,这天下就向“清明”靠近一步。
这活儿,值得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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