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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新规上路与粪勺铺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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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蹲在津门码头新挂牌的“漕运改革学堂”门墩上啃第一百三十五块饼——这是老孙为“开学头一天”特制的“开蒙饼”,饼皮擀得方正,上头用芝麻酱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学”字,里头裹了肉末和豆沙,说是“文武双全,学有所成”——的时候,学堂院子里已经挤了五百多号人,黑压压站成十排,鸦雀无声。

这五百人是从全国各地选来的:有翰林院的年轻编修,有国子监的监生,有地方衙门的小吏,甚至还有十几个像王大脚这样的脚夫代表——都是识了点字、会算点账的聪明人。此刻都穿着统一的灰布短褂,脚蹬千层底布鞋,背挺得笔直,眼神里透着兴奋和忐忑。

周子轩站在最前面的木台上,手里拿着根细竹竿,指着身后墙上挂着的三张巨幅图表——那是沈括连夜绘制的《漕运新规全览图》《账目流程解析图》《人员管理制度图》,线条清晰,颜色分明,一眼就能看明白。

“都听好了!”周子轩清了清嗓子,三个月下来,这年轻编修已经褪去了书卷气,说话中气十足,“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漕运改革的第一批学员。学制三个月,分三阶段:第一阶段,理论课——学新规,学账目,学管理;第二阶段,实践课——下码头扛包、记账、管人,跟脚夫同吃同住;第三阶段,考核课——过关的,分到各地码头当实习管事;不过关的,哪来的回哪去!”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还要扛包?”

周子轩竹竿一指:“那位,出列!”

一个白白净净的监生怯生生出列,看模样不过十八九岁。

“你叫什么?哪来的?”

“学生李文博,国子监监生……”

“李监生,”周子轩走下台,围着他转了一圈,“你觉得扛包丢人?”

李文博涨红了脸:“学生……学生是读书人……”

“读书人就不吃饭了?”周子轩笑了,“粮食是扛包装船的,你吃的米、穿的布、用的纸,都是扛包装船的。不扛包,你怎么知道一包粮有多重?怎么知道脚夫一天能扛多少?怎么定工钱标准?怎么查克扣贪墨?”

他顿了顿,声音高了:“陈太傅说了——治国先治吏,治吏先接地气。你们这批人,将来是要去各地码头当管事的,是要推行新规、管账管人管货的。连包都没扛过,账都没记过,你怎么管?拿什么管?拿圣贤书管?”

李文博低着头不说话了。

周子轩拍拍他肩膀:“李监生,你读过书,脑子好使,这是你的长处。但短板也得补。三个月后,你要是既能打算盘,又能扛大包——那才是真本事,才是朝廷需要的人才。”

他转身看向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五百人齐声喊。

陈野蹲在门墩上,慢悠悠啃着饼,嘴角带笑。周子轩这小子,越来越有样儿了——把他在漕运改革中学的那套,原汁原味教给后来人。这就是传承。

正想着,太子李元照匆匆从学堂后门进来,蹲到陈野旁边,小声说:“陈太傅,刚收到消息——扬州、杭州、武昌三处漕运司的主事,联名上奏,说新规推行‘操之过急’,请求延缓。”

陈野把最后一口开蒙饼塞进嘴里:“理由呢?”

“说人手不足、账目不清、商户抵制,若强行推行,恐致漕运瘫痪。”太子从怀里掏出奏章副本,“他们还附了‘万民请愿书’,说是沿河商户百姓联名,请求暂缓新规。”

陈野接过奏章翻了翻,咧嘴笑了:“万民请愿?这手笔不小啊。老刘——”

刘文清从账房里探出头:“陈公?”

“查查这三处漕运司主事的底细——特别是他们跟哪些粮商、船主有往来。再查查那‘万民请愿书’上的签名,有多少是重复的,有多少是伪造的。”

“下官这就去。”

太子皱眉:“陈太傅,他们这是明摆着要抵制……”

“正常。”陈野拍拍手上的饼渣,“改革动了人家的奶酪,还不许人家叫唤两声?但光叫唤没用,得看谁有理有据。走,咱们去会会这三位‘为民请命’的大人。”

三天后,扬州漕运司衙门。

陈野蹲在衙门正堂的太师椅上——这回他没蹲椅面,蹲的是椅背,居高临下看着下头坐着的三个主事:扬州的主事姓钱,白白胖胖像尊弥勒佛;杭州的主事姓孙,干瘦精悍;武昌的主事姓李,黑脸络腮胡。

堂下还站着几十个“商户代表”,个个衣着光鲜,但眼神躲闪。

“三位大人,”陈野咧嘴,“奏章我看了,请愿书我也看了。说得都挺好——什么‘体恤民情’‘循序渐进’‘以免动荡’。但我就一个问题——”

他跳下椅背,蹲到三人面前:“新规试行两月,漕运总收入增三成二,净利增八成七,脚夫工钱翻一倍,中小商户成本降两成——这些数据,三位大人知道吗?”

钱主事干笑:“陈太傅,数据……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扬州情况特殊,商户众多,关系复杂,若骤然推行新规,恐生事端啊……”

“什么特殊?什么复杂?”陈野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钱大人,您说的‘复杂’,是不是指扬州漕运司底下,有十二家‘关系户’粮行,常年享受优先装卸、免检过关的特权?您说的‘事端’,是不是怕这些粮行没了特权,会闹事?”

钱主事脸色一变:“陈太傅,这话从何说起……”

“从账本说起。”陈野翻开本子,“永昌八年至今,这十二家粮行经扬州漕运司运粮总计八十万石,按旧规应交税四万两,实交两万两——少交的两万两,一半进了漕运司的小金库,一半进了您钱大人和各位管事的腰包。我说得对吗?”

堂下一片哗然。那几个“商户代表”中,有几人脸色煞白。

孙主事连忙打圆场:“陈太傅,纵有些许旧弊,也当徐徐图之。杭州那边,商户们确实对新规有疑虑……”

“什么疑虑?”陈野转向他,“是疑虑不能再行贿插队,还是疑虑不能再虚报损耗?”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本账册:“孙大人,杭州漕运司去年‘码头修缮费’支出三万两,但工部核验,实际修缮花费不到一万五千两。多出的一万五千两,您拿去在西湖边买了座宅子,养了三个小妾——这事儿,杭州的商户们知道吗?”

孙主事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陈野又看向李主事:“李大人,武昌那边更厉害——您把漕运的‘押运费’外包给您小舅子开的‘平安镖局’,镖局实际支出不到报价的一半,剩下的一半,您二一添作五分了。这事儿,武昌的商户们知道吗?”

李主事脸色铁青,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陈野站起身,走到堂下那些“商户代表”面前,随便指了一个:“你,哪家商行的?”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绸衫,但手上有老茧。他结结巴巴:“小……小人‘兴隆粮行’……”

“兴隆粮行?”陈野笑了,“钱大人那十二家‘关系户’里,排第三的那个?去年行贿漕运司管事二百两,换得优先装卸权——这事儿,你还记得吗?”

中年人扑通跪下:“陈太傅饶命!小人……小人是一时糊涂!”

陈野不理他,又指了几个,个个对答如流——谁家行贿多少,谁家虚报损耗,谁家偷税漏税,如数家珍。这些“商户代表”,其实都是各地漕运司找来的“托”,本想给新规施压,却成了陈野揭发旧弊的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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