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御前算总账与粪勺收官(2/2)
从暖阁出来,已是午后。陈野蹲在宫门外啃第一百三十四块饼——还是收官饼,但凉透了。周子轩、刘文清、王大脚等人都在外头等着,见陈野出来,呼啦啦围上来。
“陈太傅,怎么样?”周子轩急问。
陈野把饼咽下去,咧嘴:“准了。新规正式推行,全国漕运改革,两年为期。”
众人欢呼。王大脚搓着手:“那……那俺们脚夫……”
“工钱照新规发,只多不少。”陈野拍拍他肩膀,“另外,从今天起,各码头成立‘脚夫学堂’,教认字、教算账、教手艺。愿意学的,工钱照发,学好了还能升管事。”
王大脚眼睛瞪圆:“俺……俺也能学?”
“为什么不能?”陈野笑了,“你当了二十年脚夫,码头那点事,门儿清。缺的就是认字算账——学会了,你就是专业的码头管理员,月俸十两起。”
王大脚激动得说不出话,只会咧嘴笑。
刘文清推着眼镜问:“陈公,全面推行,先从哪开始?”
“从人开始。”陈野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老刘,你拟个章程——在全国选五百人,分三批培训。第一批,就从参与这次军粮运输的人里选,赵虎、苏芽、王大脚……这些在一线干出成绩的,优先。”
周子轩眼睛一亮:“那下官……”
“你当总教习。”陈野拍拍他肩膀,“把你这几个月学的、干的、总结的,都教给后来人。另外,那本《自检互查一百例》,再加个《新规实操指南》,编成教材,印一千本。”
“下官领命!”
正说着,严嵩从宫门里走出来。这位三朝元老今日步履轻快,走到陈野面前,拱手:“陈太傅,老朽……有个不情之请。”
陈野连忙还礼:“严大人请讲。”
“老朽想……推荐几个子侄辈的年轻人,去参与漕运改革。”严嵩神色诚恳,“不指望他们当官,只望他们能跟着陈太傅学点真本事——学怎么算账,怎么干事,怎么为民。”
陈野盯着严嵩看了半晌,咧嘴:“严大人,您这可是送人质啊。”
严嵩笑了:“若是人质,也是心甘情愿的人质。老朽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太多‘改革’,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不了了之。但陈太傅这套……不一样。是实实在在干事,实实在在利民。老朽虽然老了,但眼睛不瞎。”
陈野抱拳:“严大人信得过,陈某定不负所托。人送来,我亲自教。”
严嵩重重点头,转身走了。
看着老臣的背影,周子轩小声说:“严大人这是……彻底倒向咱们了?”
“不是倒向咱们,是倒向道理。”陈野啃着最后一口饼,“这世上,明白人还是多的。只要咱们干的真是利国利民的事,自然有人跟着走。”
回到海事总局,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都是各码头的脚夫代表、新提拔的管事、漕运总局的吏员,听说新规正式推行了,自发来庆贺。
老孙带着几十个妇人,在院子里支起十口大锅,炖肉蒸馍,香气飘满街。陈野蹲在院子中央的老槐树下,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从怀里掏出个小陶罐——是最后一罐“漠北红”辣酱。他舀了一勺,拌在王大脚递过来的馍上。
“陈太傅,”王大脚蹲在旁边,小声问,“往后……真能一直这样吗?”
陈野嚼着馍,含糊道:“只要规矩立住了,就能一直这样。规矩是什么?是让干活的人拿到该拿的钱,让贪腐的人无处伸手,让天下事有法可依、有章可循。”
他顿了顿,看向院子里那些笑逐颜开的脸:“你看他们——原来在漕帮手下,累死累活拿不到几个钱,还得看管事脸色。现在呢?干活有劲头,日子有奔头。这就是规矩的力量。”
正说着,太子李元照匆匆走来,蹲在陈野另一边,手里拿着个账本:“陈太傅,方才严大人送来一份名单——是他推荐的十二个年轻人,都是国子监的监生。儿臣查了,这些人风评不错,肯吃苦,也愿意干事。”
陈野接过名单看了看,咧嘴:“严老头这是下血本了。这些可都是他严家的后起之秀。”
“那……咱们收不收?”
“收,为什么不收?”陈野把名单还给太子,“但丑话说前头——来了就得按咱们的规矩来。先下码头扛三个月包,学记账,学管人,学怎么跟脚夫打交道。吃不了苦的,趁早回去。”
太子点头:“儿臣明白。那……儿臣也要去扛包吗?”
“你?”陈野笑了,“你扛不扛包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知道——扛一包有多重,扛一天有多累,扛一个月该拿多少钱。这叫接地气。治国不接地气,出的政策都是空中楼阁。”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行了,都别围着了。该吃吃,该喝喝,明天开始,干活!”
院子里爆发出欢呼。
夜色渐深,人群散去。陈野蹲在老槐树下,看着满天星斗。刘文清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陈公,今日……算是阶段性的胜利了。”
陈野接过茶,吹了吹热气:“阶段性的?不,这才刚开始。漕运改革成了,还有盐政、茶政、市舶司……哪一项不是积弊重重?哪一项不得改?”
他喝了口茶,咧嘴:“不过也好。漕运改革趟出了一条路——用数据说话,用事实服人,让利益惠及大多数人。这条路,往后可以照着走。”
刘文清推了推眼镜,眼中闪着光:“下官……愿意跟着陈公,一直走下去。”
陈野拍拍他肩膀:“不光你,还有周子轩,还有王大脚,还有千千万万得了好处的百姓。大家都在这条路上,这路,就走得稳,走得远。”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向北方——那是北境的方向。
这把“粪勺”,用了两年时间,从云漠县掏到漕运,掏出了一条利国利民的路。
而这条路,才刚铺开。
往后,还要掏盐政、掏茶政、掏这天下所有的积弊。
这活儿,脏,累,得罪人。
但总得有人干。
他不干,谁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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