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见招拆招与粪勺炖汤(2/2)
“咋回事?”陈野蹲下。
二狗子急道:“陈太傅,孙账房算错了!俺今天扛了一百零三包,按三文一包,该是三百零九文。可他只给俺三百文!”
孙账房板着脸:“你记错了。我这儿有登记——你扛了一百包。”
“不对!俺明明数了的!”二狗子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片,上面用炭条画了五道一组的小杠,“您看,这是俺自己记的——二十组零三道,一百零三包!”
陈野接过木片看看,又看看孙账房的登记册——册子上确实只写了一百包。他问孙账房:“老孙,二狗子这木片上的数,跟你册子对不上,怎么回事?”
孙账房支吾:“许是……许是他自己记错了。我这儿是按码头计数员的报数记的,错不了。”
“计数员是谁?”
“是……是小李。”
陈野让人把小李叫来。这小伙子二十出头,原来是漕帮管事的远房亲戚,改革后因年轻力壮,安排当计数员。他来了后,一口咬定二狗子只扛了一百包。
二狗子急了,指着码头上一处货堆:“那堆粮包,是俺今天从第三条船卸下来的!一共五十三包!您可以数!”
陈野看了看那堆货——码得整齐,但旁边散落着几根麻绳和扁担,确实像是刚卸完的样子。他咧嘴,对王大脚说:“王会长,带几个人,把那堆货数一遍。”
王大脚带三个脚夫去数,很快回来:“陈太傅,数清楚了——五十三包,没错。”
陈野看向小李:“第三条船今天卸了多少货?”
小李脸色开始发白:“好……好像是一百五十包。”
“谁卸的?”
“是……是二狗子他们那组,五个人。”
陈野又问其他四个脚夫。那四人都说,今天每人卸了三十包左右,二狗子手脚快,卸得多些。这样算下来,二狗子卸五十三包,合情合理。
“所以,”陈野转向孙账房,“二狗子扛了一百零三包,该得三百零九文。你账上记一百包,少记三包。这三包的钱,去哪儿了?”
孙账房额头冒汗:“许是……许是计数员报错了……”
“计数员报错,你账房不核实就记账?”陈野盯着他,“而且,二狗子自己记了数,找你核对时,你为什么不看他木片,一口咬定他记错了?”
孙账房说不出话。
陈野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是刘文清查过的漕帮旧账房名单。他翻到一页:“孙有福,原沧州漕帮账房,永昌七年因‘账目不清’被降职,但仍在任。改革后因‘经验丰富’留用。但据查,永昌八年,你经手的一笔‘码头修缮费’,实际支出比账面少三十两——那三十两,最后查出来是你和工匠头私分了。”
他合上本子:“当时因为证据不足,没处理你。现在,又出这种事——计数员少报,你账上少记,二狗子少拿的钱,是不是又进了你们口袋?”
孙账房腿一软,跪下来:“陈太傅……我……我一时糊涂!就这一次!那九文钱……我这就补!”
“一次?”陈野笑了,“二狗子这事儿,是被他自己发现了。没发现的呢?这十天,经你手日结工钱的脚夫,有三百多人。每人少记三包,就是九百多包,两千七百文。这笔账,你怎么算?”
他转身对王大脚说:“王会长,带人彻查孙有福经手的所有日结账目。一笔一笔对,少一包,追一包的钱。查出来的钱,加倍补偿给脚夫。”
又对周子轩说:“周编修,把这事儿记下来——明日通报会,重点讲。让所有账房、计数员都听听,手脚不干净是什么下场。”
孙有福被带走时,面如死灰。小李也瘫在地上——他作为计数员,同谋作案,也跑不了。
二狗子领到了补发的九文钱,还有额外的九文补偿——按陈野定的规矩,查实克扣工钱的,加倍赔偿。小伙子捧着十八文钱,眼圈红了:“陈太傅……谢谢您……俺娘正好抓药缺钱……”
陈野拍拍他肩膀:“是你自己机灵,知道记数。往后,所有脚夫都学你——自己记数,每天跟账房对。账房不给对,直接找自治会。这叫……自己的工钱,自己盯紧。”
二狗子重重点头,把木片擦干净,小心收好。
这事儿很快传遍码头。脚夫们议论纷纷:
“孙有福这老东西,原来在漕帮就爱克扣工钱!”
“还是新规矩好!有处说理!”
“往后咱们都自己记数,看谁还敢贪!”
陈野蹲回码头边,看着夕阳西下,慢慢啃完了最后一口饼。
这把“粪勺”,今天又掏出了一窝想在新规矩下偷油的老鼠。
而掏的方法,不是靠他一个人查,是靠“自检互查”,靠脚夫自己盯——让所有人都变成监督者,让蛀虫无处藏身。
这招,比光靠上面管,管用多了。
因为真正的规矩,不是挂在墙上的条文,是刻在每个人心里的秤——自己该拿多少,别人该拿多少,清清楚楚。
把这杆秤扶正了,天下事,就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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