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见招拆招与粪勺炖汤(1/2)
陈野蹲在沧州码头新搭的“自检互查通报会”柴火堆旁啃第一百二十一块饼——这是老孙听说要开“自检会”,连夜琢磨的“醒神饼”,饼皮里掺了薄荷碎和炒芝麻,说是吃了“耳聪目明,鬼祟现形”——的时候,通报会现场已经挤了二百多号人,个个伸长脖子盯着台上那块新挂出来的“问题公示板”。
板上贴了十几张纸,每张纸上画着个简易表格:左边是“发现问题”,中间是“查证过程”,右边是“处理结果”。字写得不算工整,但一笔一画很认真——都是各码头自己查自己、互相查查出来的毛病。
王大脚站在台子左边,手里攥着根细竹竿,指着第一张纸念:“通州码头自查,七月初八,装卸工张三李四合伙,把一袋好米掺进霉米堆里,想趁晚上调包卖钱。查证过程:自治会巡夜发现,当场按住。处理结果:赃物没收,两人各罚半个月工钱,记大过一次,再犯开除。”
念完,他转向台下蹲着的张三李四:“你俩,服不服?”
张三臊得脸红,李四梗着脖子:“就……就一袋米!”
“一袋米也是偷!”王大脚竹竿一敲台板,“陈太傅说了,新规矩第一条——手脚干净。今天偷一袋米没人管,明天就敢偷一箱绸缎!罚你们半个月工钱,是让你们长记性:干干净净挣钱,比偷鸡摸狗强!”
台下脚夫们纷纷点头。有人小声说:“该罚!咱们现在工钱够多了,还贪这点小便宜,丢人!”
陈野蹲在柴火堆旁,慢悠悠啃着饼,嘴角带笑。这“自检互查”制度是他三天前刚想出来的招——新规试行了十天,各码头报上来的问题越来越多,但大多是小毛病:谁多领了根麻绳,谁晌午多歇了一刻钟,谁装卸时碰坏了货箱边角……监督处人手不够,查不过来。
于是他想了个法子:让各码头自己查自己,相邻码头互相查。查出问题,自己处理,处理结果公示。处理得当的,有奖励;隐瞒不报的,一旦被监督处抽查发现,整个码头管事层连坐。
这招狠。原来那些想钻空子的,现在得掂量掂量——你瞒得过监督处,瞒得过天天跟你一起干活的工友?你贪了小便宜,断的是整个码头兄弟们的奖金!
台上,王大脚继续念第二张:“天津码头查沧州码头,七月十一,货栈管理员老吴,私自把‘优先装卸权’卖给‘兴盛商行’,收好处费二两银子。查证过程:天津码头脚夫在沧州卸货时发现,同样货船,‘兴盛’的货总是先卸。举报有奖,监督处核实。处理结果:老吴退赃,开除,永不录用。‘兴盛商行’列入漕运黑名单,三个月内不得使用漕运服务。”
台下“嗡”的一声。老吴被两个脚夫押着站在角落,低着头,不敢看人。商户代表席上,“兴盛商行”的掌柜脸色铁青,想争辩,但证据确凿,只能咬牙认栽。
陈野这时候站起来,拍拍手上的饼渣,走到台前:“都听见了?二两银子,换一个铁饭碗,值不值?”
没人说话。
“我告诉你们,不值。”陈野咧嘴,“原来在漕帮,这种事儿多了去了——给管事塞钱,货就能先卸;不给钱,等三天。但现在规矩改了:装卸顺序,按到港先后排;急货、鲜货,可以申请加急,但加急费进公账,管事没权决定给谁不给谁。”
他顿了顿,看向商户代表们:“各位老板,你们说,是原来那套‘谁给钱谁先卸’好,还是现在这套‘先来后到、明码标价’好?”
几个商户代表互相看看,一个胆子大的站起来:“陈太傅,自然是现在好。原来为了抢卸货位,我们得变着法给管事送礼,一年下来少说百两银子。现在规矩清楚,该等多久等多久,心里踏实。”
另一个补充:“而且现在货损少了,调包几乎没了——光这一项,我们一年能省不少钱。”
陈野点头,又看向脚夫们:“你们呢?是愿意收那点昧心钱,提心吊胆过日子,还是愿意干干净净拿工钱,晚上睡得踏实?”
脚夫们齐声吼:“干干净净!”
“这就对了。”陈野重新蹲回柴火堆旁,从怀里掏出第一百二十二块饼——还是醒神饼,但被体温捂软了,“规矩定了,就得守。谁守得好,谁得利;谁破坏,谁滚蛋。这不光是说给脚夫、管事听的,也是说给商户、船主听的——往后在漕运这条线上,大家都按规矩来,生意才能长久。”
通报会开了一个时辰,公示了十七个问题,处理了二十多人。有罚钱的,有降职的,有开除的,最严重的两个——老吴和另一个伪造货单的账房——直接送官查办。
会后,各码头代表留下来开小会。王大脚蹲在陈野旁边,小声说:“陈太傅,自检互查这招……真灵。原来有些小动作,咱们管事睁只眼闭只眼,现在不行了——工友互相盯着呢,谁干了丢人事,全码头都知道。”
陈野嚼着饼:“人性就这样。光靠上面管,管不过来;让
周子轩拿着小本子凑过来,眼睛发亮:“陈太傅,下官把今天这些案例都记下来了。自检互查制度试行三天,各码头自查出问题四十三起,互查发现十二起,比监督处十天查的还多。而且处理得当,服众。”
“数据记好。”陈野点头,“等试行期满,把这些案例编成小册子,叫《自检互查一百例》,发给各码头学习。往后遇到类似问题,照方抓药。”
正说着,刘文清匆匆走来,脸色不太好看:“陈公,刚接到密报——京城那边,有人正在串联,想联名上奏,说漕运新规‘苛政扰民’,要求暂停试行。”
陈野挑眉:“谁领头?”
“都察院卢御史,还有几个原来跟漕帮有勾连的京官。”刘文清压低声音,“他们找了几个商户——都是原来靠给管事送礼优先卸货的——联名写状子,说新规导致‘卸货迟缓’‘货损增加’‘商户亏损’。”
陈野笑了:“证据呢?”
“暂时没实证,但他们在造势。”刘文清皱眉,“听说已经联络了十几个言官,准备在下次大朝会上发难。”
“让他们闹。”陈野不慌不忙,“正好,咱们手里不是有刚查出来的‘兴盛商行’行贿案吗?把案子细节、人证物证整理好,附上商户们支持新规的联名信——看看朝堂上,是支持改革的多,还是想回到旧规矩的多。”
周子轩眼睛一亮:“对!还有自检互查这三天查出的案例,都是新规堵住漏洞、惩治蛀虫的实证。下官连夜整理,写份奏章!”
“不急。”陈野摆手,“先让他们蹦跶几天。等他们把声势造起来了,咱们再亮证据——那时候打脸,才疼。”
他顿了顿,看向刘文清:“老刘,你去趟京城,私下接触那些真受新规好处的商户——尤其是小商户。原来他们被大商户挤兑,现在规矩公平了,他们生意好做了。让他们也联个名,人数越多越好。”
刘文清点头:“下官明白。大商户靠关系,小商户靠实惠——新规给了小商户实惠,他们肯定支持。”
事情安排完,已是傍晚。陈野蹲在码头边,看着最后一船货卸完。脚夫们排着队去账房领今天的工钱——现在改成日结,干多少当天拿多少,心里踏实。
王大脚领了钱,咧着嘴过来:“陈太傅,今天俺们码头自查出两起小毛病——一起是多领了根麻绳,一起是晌午多歇了半刻钟。都按规矩罚了,工友们心服口服。”
陈野从怀里掏出个小油纸包,里头是几块肉干,分给王大脚一块:“自检互查,不是光查毛病,也要查优点。比如谁干活麻利,谁爱帮人,谁提了好建议——这些,也要记下来,月底评优发奖金。”
王大脚眼睛亮了:“这主意好!光罚不奖,大伙儿心里憋屈;有罚有奖,才有干劲!”
正说着,码头那头传来喧哗。几个脚夫围在一起,中间是个年轻脚夫,正红着脸跟一个老账房争执。
陈野走过去。年轻脚夫叫二狗子,十八九岁,黑瘦但精神。老账房姓孙,是原来漕帮留下的,现在管日结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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