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新规试行之暗流涌动(2/2)
最后一页是昨天晚上的:“亥时二刻,核对新账至‘耗材支出’,发现孙大贵等人签名有异。欲明早报监督处。睡前饮黄酒三两,佐花生米一碟。”
陈野把本子递给知府:“看看,这是要自杀的人写的?”
知府冷汗下来了:“这……这是谋杀!下官立刻彻查!”
“查什么?”陈野咧嘴,“查谁签了那些假名?没用。凶手既然敢冒名,就不怕你查——他肯定有后手。咱们换个法子。”
他转身对周子轩说:“你带人,把码头所有管过账的、能接触到账册的人,全部集中起来。不问话,只做一件事——让他们每人写一段话,就写‘麻绳五十斤用于修补货网’。”
周子轩眼睛一亮:“比对笔迹!”
“对。”陈野点头,“凶手能模仿签名,但模仿不了一整段文字的书写习惯。特别是‘麻绳’‘货网’这些词,老账房们怎么写,都有固定笔顺。”
两个时辰后,比对结果出来了。三十多个管账人员写的字条铺了满桌,周子轩带着翰林学员们一张张比对。最后,一个叫赵四的年轻账房的字条引起了注意——他写的“麻”字,右上角有个习惯性的小勾,和假账上“孙大贵”签名里的“麻”字一模一样。
“赵四……”知府查记录,“是钱有财的徒弟,跟了他五年。改革后因年轻、会写新账式,留用为正账房。”
陈野盯着那张字条,咧嘴:“把他叫来。别吓唬,就说请教账目问题。”
赵四被带来时,脸色有些白,但还算镇定。陈野蹲在他面前,递给他一块芝麻糖:“吃。”
赵四愣了下,接过,没吃。
“钱有财是你师父吧?”陈野问。
“……是。”赵四声音发干。
“他待你怎么样?”
“师……师父待我很好,教我记账,带我入行。”
“那你怎么忍心害他?”陈野声音平静。
赵四手一抖,芝麻糖掉在地上:“我……我没害师父!他是自杀!”
陈野从怀里掏出那两份笔迹比对,摊开在他面前:“这‘麻’字的小勾,是你写字习惯。假账上孙大贵的签名,也有这个小勾。赵四,你模仿别人签名时,没注意把自己习惯带进去了。”
赵四脸色唰地白了,腿一软跪在地上:“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们逼我的!”
“谁逼你?”
“是……是沧州原来的漕帮大管事,胡三爷。”赵四哭起来,“他说新规断了他们财路,要给我一笔钱,让我在试行期做几笔假账,把水搅浑。我……我本来不想干,但他拿我爹欠的赌债威胁……”
陈野让知府记录口供,又问:“胡三爷现在在哪儿?”
“他说……说事成之后在城南‘福来客栈’等我,给我一百两银子。”
“走。”陈野起身,“抓人。”
福来客栈里,胡三爷正搂着个粉头喝酒,听到楼下动静想跑,被郑彪带人堵个正着。这胖子被押到码头时,还在嚷嚷:“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胡三现在不是漕帮的人了!我是正经商人!”
陈野蹲在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是刘文清之前整理的漕帮残余势力名单。他翻到沧州那页:“胡三,原名胡有德,沧州漕帮大管事,永昌八年至九年,经手贪墨银两三千七百两。改革后因‘问题严重、态度恶劣’被清退。我说得没错吧?”
胡三爷脸色变了。
“清退就清退,好好做你的商人。”陈野合上本子,“可你偏要捣乱。做假账,害人命,还想搅黄新规——谁给你的胆子?”
胡三爷咬牙:“陈野!你别得意!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漕运百年规矩,你说改就改?今天死一个钱有财,明天还能死十个、百个!我看你这新规怎么试下去!”
陈野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胡三,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新规要试行三个月?”
胡三爷一愣。
“就是因为预料到会有你这种人捣乱。”陈野站起身,“试行期,就是排雷期。把你们这些地雷一个个挖出来,踩爆了,往后路才平坦。你今天这一爆,挺好——让所有人都看看,反对新规的都是什么人,用的什么手段。”
他转身对知府说:“胡三杀人罪、贪污罪、破坏改革罪,数罪并罚,该怎么判怎么判。赵四协从作案,但有检举立功表现,可从轻发落。”
又对周子轩说:“把今天这事,从头到尾写清楚——胡三怎么威胁赵四,怎么造假账,怎么害钱有财,怎么想搅乱新规。写得详细点,印成告示,贴到各码头、各衙门。让所有人都知道,新规试行为什么会有人反对——因为断了蛀虫的财路。”
周子轩重重点头。
事情处理完,已是深夜。陈野蹲在码头边,看着漆黑的水面。周子轩走过来,小声说:“陈太傅,下官……下官今天学到了。”
“学到什么?”
“学到改革不是请客吃饭,是真刀真枪的斗争。”周子轩声音沉重,“会有人反抗,会有人使坏,甚至……会死人。”
陈野从怀里掏出第一百二十块饼——这是上马前老孙塞的“夜行饼”,已经凉透了。他掰了一半给周子轩:“死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得不明不白。钱有财死了,但死因查清了,凶手抓了,他的死就有价值——警示后人,改革路上,真有妖魔鬼怪。”
他顿了顿:“而且,通过这事,咱们还验证了新规的另一个好处——账目透明了,做假账容易露马脚;监督到位了,命案能快速查清。这比原来漕帮黑幕重重、死了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强多了。”
周子轩啃着饼,若有所思。
第二天,告示贴出去了。各码头、各衙门、甚至沧州城里,都贴上了胡三案的详细经过。百姓们围看,议论纷纷:
“原来新规真能防贪啊!假账一查就露馅!”
“钱账房死得冤,但好歹凶手抓到了。”
“那些反对新规的,原来都是胡三这种蛀虫!”
舆情不但没乱,反而更支持新规了——因为事实证明,反对者用的是见不得光的手段。
陈野蹲在监督处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慢慢啃完了最后一口饼。
这把“粪勺”,在新规试行第一天,就挖出了一条想捣乱的地头蛇。
而这一挖,不但没动摇新规,反而让新规的根,扎得更深了。
接下来八十九天,肯定还有更多妖魔鬼怪。
但没关系——一勺一勺挖,总能挖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