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人才争夺,釜底抽薪(2/2)
“但人在继续跑。”老人盯着她,“今天早上,第三实验室跑了六个助理研究员——都是培养了三年的好苗子。他们走之前还黑了系统,删掉了三个项目的关键数据。”
“抓回来!处决!”
“抓不回来了。”老人摇头,“他们用的是联邦广播里教的方法——自制信号屏蔽器,瘫痪了追捕队的通讯。那些方法……是我们的底层技术人员自己学的。”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了:联邦的广播不只是宣传,是实打实的教学。他们教你怎么在恶劣环境下活下来,教你怎么用废旧零件造有用的东西,教你怎么对抗压迫——而堡垒的底层,正在把这些知识,用来自救和逃亡。
“那就切断所有信息渠道!”卡琳娜拍桌子,“从今天起,私自持有任何电子接收设备,一律处决!收听敌对广播的,全家连坐!”
法令在当天下午颁布。
白塔的广播塔用最大的功率,把这个“净化法令”重复播放了二十遍。声音冰冷,充满杀意。
效果立竿见影。
当天晚上,又有八十九个人,趁着夜色逃向边境。
比前一天多了将近一倍。
李工在联邦的第七天,被正式任命为第二工业区冷却系统维修组副组长。
组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技工,叫王师傅,少了一只耳朵——早年跟变异兽搏斗时丢的。他带着李工熟悉车间时,指着那些轰鸣的机器说:“在这儿,活儿干得好就是爷。你昨天解决的那个管道共振问题,给厂子省了百分之五的能耗,按规矩,这月奖金多三百贡献点。”
李工正在拧一个螺栓,听到这话手一滑,扳手差点砸脚上:“三百点?那能买多少东西?”
“够你一个人好吃好喝过一个月,还能攒点。”王师傅咧嘴笑,“怎么,在那边没拿过奖金?”
“那边……干活是义务。”李工低声说,“干得好是应该的,干不好要受罚。”
“狗屁。”王师傅啐了一口,“干活吃饭,天经地义。干得好就该多拿,干不好就少拿——这才叫公平。”
正说着,车间的广播响了:“全体注意,今晚七点,中央广场有‘新公民欢迎晚会’。食堂免费提供烤肉和啤酒,文艺队有新排的节目,都来啊!”
工人们一阵欢呼。
李工跟着王师傅往外走时,忍不住问:“晚会……安全吗?不用站岗?”
“站什么岗?”王师傅莫名其妙,“咱联邦境内又没变异兽群,边境有巡逻队呢。再说了,晚会就是让大家乐呵乐呵,绷太紧会断的。”
中央广场已经人山人海。临时搭起的舞台上,一群年轻人正在表演——不是旧时代那种阳春白雪的歌剧,而是融合了机械舞和劳动号子的新式舞蹈。鼓点铿锵,歌词直白:
“我们垒起高墙!我们点亮灯光!”
“汗水和笑声,都是勋章!”
李工领了一盘烤肉和一杯啤酒,找了个角落坐下。肉烤得外焦里嫩,撒了不知名的香料,咬下去满口流油。啤酒是凉的,带着麦芽的香气。
他慢慢吃着,看着周围。
老人、孩子、男人、女人,大家挤在一起,说笑,打闹,跟着舞台上的音乐晃身体。有个小女孩跑太快摔倒了,哇哇哭,旁边不认识的大婶赶紧把她抱起来,拍拍土,从口袋里掏出块糖。
很吵。
很乱。
但李工觉得,这比他待了三十八年的那个“安静、有序”的堡垒,像人该活的样子。
晚会进行到一半时,钟毅来了。他没上台讲话,就坐在人群里,跟旁边一个老农碰杯,听对方唠叨今年的收成。有人认出他,凑过来敬酒,他也接,一口干了。
李工看着,突然想起在堡垒的时候——最高长官出行,前方五十米清场,两侧卫兵持枪肃立,平民必须低头,不准直视。
那是威严。
但眼前这个,被群众围着灌酒的家伙……是什么?
他想不出词。
晚会快结束时,一个穿着工程师制服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挤到钟毅身边,脸色苍白,压低声音说了几句。钟毅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起身,跟着那人快步离开广场。
李工认出来,那个工程师是三天前刚从堡垒逃过来的,叫赵工,据说原来是精英堡垒能源部门的二级技术员。
王师傅凑过来,顺着李工的目光看去:“哦,赵工啊。听说他今天去帮忙检修咱们从堡垒那边缴获的设备,发现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王师傅灌了口啤酒,“但看首领那表情……怕是大事。”
指挥中心,深夜十一点。
赵工带来的设备摊在桌上:一个老旧的平板终端,外壳有精英堡垒的徽记,屏幕碎裂,但存储芯片完好。
“这是我从堡垒带出来的。”赵工声音发颤,“我是冒着被处决的风险拷贝的……能源核心的实时监控数据。”
钟毅、老陈、桂美、雷峰围在桌边。“基石”AI正在解析芯片内容,全息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倾泻而下。
三分钟后,解析完成。
一幅三维结构图浮现在空中——那是一座深入地下三千米的地热电站,结构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但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警报点。
“这里是主压力管道,腐蚀度百分之七十二,预计剩余寿命……不到两个月。”赵工指着其中一个点,“这里是涡轮机组,轴承磨损超标三倍,上次大修是八年前。”
“这里是冷却系统,百分之四十的换热管堵塞……”
“这里是控制核心,芯片老化,误报率已经达到百分之三十……”
他一条条说下去,每说一条,指挥室里的温度就降一分。
最后,赵工调出一张图表:“这是过去一年的发电量曲线。你们看,峰值在持续下降,波动越来越大。上个月出现了三次紧急停机——都是系统自动保护的,再不停就要炸了。”
钟毅盯着那张图:“完全崩溃的时间?”
“最乐观估计,三个月。”赵工深吸一口气,“但如果再发生一次严重故障,可能明天就炸。那座电站用的还是旧时代的裂变-地热混合技术,一旦失控……相当于一颗五百万吨当量的核弹在地下引爆。”
老陈倒吸一口凉气:“那整个精英堡垒……”
“会变成一个直径五公里的辐射深坑。”赵工闭上眼睛,“里面的人,一个都跑不出来。”
死寂。
只有仪器运行的嗡嗡声。
钟毅走到窗边,看向北方。夜色深沉,但天际线处,隐约能看到精英堡垒方向,有零星的光点——那是他们的防御探照灯。
一座住着几十万人的堡垒。
一座即将爆炸的炸弹。
而堡垒的统治者们,还在忙着颁布法令,追杀逃亡者,维持他们摇摇欲坠的“精英荣耀”。
“他们自己知道吗?”钟毅问。
“高层……应该知道。”赵工低声说,“但我离职前听说,议会把这份报告压下来了。他们说……说资源应该优先用于防御联邦,而不是维修‘还能用’的电站。”
“愚蠢。”桂美咬牙。
“不,是傲慢。”钟毅转过身,眼神冰冷,“他们相信自己是天之骄子,相信危机不会降临,相信就算天塌下来,也能用别人的命顶住。”
他走回控制台,手指在全息地图上敲了敲。
地图放大,聚焦在精英堡垒和联邦边境之间那片区域。
“雷峰。”
“在。”
“调三个工程营,带上最好的设备和材料。”钟毅说,“明天天亮就出发,在这里——”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建一座临时避难所。规模……按五万人设计。”
“五万?”雷峰一愣,“我们哪来那么多资源……”
“资源我去弄。”钟毅打断他,“你只管建。要快,要坚固,要有基本的生存保障。”
“首领,您这是要……”老陈隐约猜到了什么。
“给他们一条活路。”钟毅看向北方,声音很轻,“哪怕他们自己不想要。”
“但如果我们救了他们,他们反过来打我们……”雷峰皱眉。
“那就打。”钟毅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但至少,我们救的是人,不是畜生。而他们——”
他顿了顿:
“将永远欠我们一条命。”
窗外,夜色正浓。
而在北方那座银白色的堡垒深处,能源控制中心的值班技术员,正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压力读数,冷汗浸透了后背的制服。
他颤抖着手,按下了第三十七次“系统误报,忽略此警报”的确认键。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祈祷。
祈祷这座他工作了十五年的电站,能再多撑一天。
就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