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藏在巴黎午后的秘密(2/2)
约莫二十分钟后,一幅生动传神的速写完成了。阿兰用的是软质炭笔,线条时而流畅肯定,抓住轮廓;时而轻柔模糊,渲染光晕。
他不仅捕捉到了虞小满在阳光下那片刻的宁静、专注,更微妙地呈现了她东方面容特有的柔美轮廓下,那份隐约的坚韧与智慧神采。画中的她,微微垂眸,睫毛的投影,轻抿的唇角,被阳光照亮的额角和鼻梁,以及那截优美的脖颈线条,都栩栩如生。背景是虚化的咖啡馆庭院光影,而她,仿佛自带一种静谧的光芒,既融入其中,又卓然独立。
阿兰仔细地将画纸从速写本上撕下,边缘并不十分整齐,却更添随意质朴的美感。他没有递给似乎刚从小憩中惊醒、还有些迷糊的虞小满,而是直接递给了李嘉佑。
当李嘉佑拿出皮夹时,他摆了摆手,拒绝了报酬,碧蓝的眼睛里闪烁着真诚的光:“不,先生。请把它当作一份礼物——送给‘未来’的礼物。(Non, onsieur. sidérez-leun cadeau — un cadeau pour avenir.)” 他特意重复了李嘉佑刚才用过的词,语气中带着善意的调侃和真挚的祝福,还有一丝艺术家成全某种美好事物的慷慨。
李嘉佑微微一怔,随即郑重点头,用双手接过那幅尚带着炭笔粉末气息的画纸,诚挚地道谢:“rci beauup, onsieur dubois.(非常感谢,杜波依斯先生。)”
阿兰又转向刚刚揉了揉眼睛、似乎还没完全搞清状况的虞小满,对她露出了一个灿烂友好的笑容,用法语快速说了句:“rci pour votre beauté et votre sérénité, adeoiselle. Au revoir!(谢谢您的美丽和宁静,小姐。再见!)” 然后便像来时一样,潇洒地背起帆布包,转身汇入了圣日耳曼大道的人流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而这一切的核心,虞小满,其实在画家专注作画的后半段,因为阳光太暖,气氛太 rexg,加上连日奔波和刚才购物的疲乏,竟真的支撑着脑袋,在不知不觉中打了个浅浅的盹。
直到阿兰离开,她才因周围光线的细微变化和李嘉佑整理画纸的窸窣声而悠悠转醒。她微微蹙眉,拢了拢耳边有些散乱的头发,眼神里还带着初醒时的懵懂氤氲,下意识地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红茶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让她清醒了些。“我好像……睡着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李嘉佑,“那位画家先生呢?画完了吗?”
“嗯,画完了,刚刚离开。”李嘉佑神色如常地将那张对折了一下的画纸,不着痕迹地放进自己随身携带的皮质文件袋里,动作自然流畅,“他说谢谢你,你很美。”
“哦……”虞小满脸颊微热,不知是因为刚睡醒,还是因为这直白的赞美(虽然经过转述)。她看了看桌上残留的蛋糕屑和空杯,伸了个懒腰,舒适的羊绒毛衣随着动作拉伸,勾勒出柔美的身体曲线。“时间过得真快,这样惬意的时光,马上就要结束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是对这巴黎午后的,也是对这段短暂抽离忙碌生活的悠闲间隙。
李嘉佑看着她自然流露的慵懒模样,和醒来后那双恢复了清明、却依旧比平时柔软几分的眼眸,心中微微一动。
这是第一次,他见到虞小满在他面前如此毫无防备,褪去了舞台上、会议室里、甚至平日相处时那份时刻在线、聪慧周全的“盔甲”,显露出一种罕见的、接近本真的松弛与娇憨。当然,也许只是因为这异国他乡的暖阳,和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松驰。
他看到她醒来,几乎是下意识地,手指轻轻按了按那个装着画纸的文件袋。私心里,他不希望她知道这幅画的具体存在,不希望她知道那个法国画家如何描绘她,更不希望她知道他为此与画家有过那样一段关于“未来”的对话。
就让这个午后,连同这幅画,成为一个静谧的、只属于他记忆深处的秘密。她只需要记得巴黎的阳光很好,咖啡很香,她难得地放松休息了一会儿,便足够了。
这幅承载了一个巴黎午后澄澈阳光、一次充满艺术气息的跨文化邂逅、以及某人未曾言明心事的炭笔速写,最终被李嘉佑安然带回了上海。
他没有选择将其装裱起来,悬挂在任何一个可能被人看见、询问的地方。而是仔细地、平整地(甚至特意用了无酸衬纸保护),存放在了他位于外滩办公室深处、一个坚固厚重的德国制保险箱里。
那里安全、恒温、避光、私密,如同他内心某个从不轻易示人、也极少主动触碰的角落。
画上的女子,依旧沐浴在臆想中的、巴黎左岸那个午后的阳光里,神情宁静,姿态安然。而收藏这幅画的男人,则继续以他一贯的冷静、周全、温文尔雅的方式,行走在现实的世界里,处理着纷繁的事务,维持着恰当的距离。
他守护着这个秘密,也守护着画中那一刻的美好,同时,或许也在等待着某个连自己都不愿深究、更不会宣之于口的“未来”,是否会像那个午后阳光一样,在某一天,自然而然地照进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