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北上（2/2）

镇子虽不大，但因是交通要道，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皮货的、贩山货的、打铁的、沽酒的，应有尽有。行人熙攘，牛马车轿混杂，充满了粗粝而鲜活的生活气息。墨昭走走看看，对北地物价比南方高出不少、尤其是御寒之物价格昂贵留下了深刻印象。

行至一处相对热闹的十字街口，忽见一群人围着一个不大的摊子，议论纷纷，还传来阵阵诱人的、混合着肉香与辛香的气味。那气味……竟有几分熟悉！

墨昭心生好奇，走近些看去。只见摊主是个满面风霜、手脚麻利的中年汉子，正守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陶罐，罐里是翻滚的、红亮油润的浓汤，旁边摆着些煮得烂熟的羊杂、腌菜、以及切成小块的粗面饼。客人交了钱，汉子便麻利地舀一勺热汤，加入羊杂腌菜，再掰碎一块面饼泡进去，最后，竟用一个小竹勺，从旁边一个敞口的瓦罐里，舀出小半勺红褐色的粉末，撒在汤面上！那辛辣扑鼻的香气，顿时更加浓郁！

是辣椒粉！而且看那颜色和气味，很可能是川椒，甚至是……抚州“奇味轩”流出的“麻辣粉”？！

“大叔，您这汤里撒的，是什么调料？闻着真香！” 墨昭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清越，带着南地口音，在这北地小镇颇为引人注意。

那摊主抬头，见问话的是个衣着整洁、气质沉静的年轻女子，身边还跟着看似不好惹的随从，态度便客气了几分，笑道：“姑娘是南边来的吧？这可是好东西，叫‘辣子面’，也有人叫‘红粉’。撒一点在汤里，又辣又香，喝了浑身暖和！咱这北地冬天长，有了这玩意儿，赶路的、出苦力的，都爱来一碗驱寒！”

“这‘辣子面’，您从哪儿进的货？价钱如何？” 周掌柜也来了兴趣，问道。

“嗨，以前可稀罕，只有南边来的大行商手里偶尔有点，贵得很！” 摊主一边给客人盛汤，一边道，“就这半年，不知怎的，慢慢多了起来。有从南边运来的，听说叫什么‘奇味’的牌子最好，但咱们这小地方难见。我这是从一个往北边贩山货的老客手里匀的，说是蜀地来的，味儿也正！价钱嘛，比盐巴是贵些，但这一罐能用好久，划得来！”

旁边一个正捧着碗喝汤的脚夫也插嘴道：“就是！这玩意儿好！俺们跑长途的，带上一小包，冷天里兑点热水，就是一碗热辣汤，比喝酒还管用！听说北边军爷那里也有，朝廷采买的，那可是好东西！”

墨昭与周掌柜对视一眼，心中了然。看来，“麻辣粉”的名声和实际效用，已经通过商旅、军队等渠道，在这北地民间悄然传开，甚至催生出了类似眼前这种简易快餐的应用。这是个好现象，说明市场潜力巨大，也证明他们这条路走对了。

“大叔，给我也来一碗尝尝。” 墨昭笑道，付了钱。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飘着红油、撒着“辣子面”的羊杂汤泡饼送到了她手里。她小心地尝了一口。汤头浓厚，羊杂炖得软烂，那“辣子面”的辛辣度适中，带着椒香，很好地调和了羊膻味，在微凉的秋日傍晚喝下去，一股暖流从喉咙直通胃腹，果然舒服。

“味道很好。” 墨昭由衷赞道，又对摊主说，“大叔生意兴隆。这‘辣子面’确是好东西，天冷了，多备着点。”

“承姑娘吉言！” 摊主乐呵呵地道。

离开小摊，继续前行，墨昭心情更好了些。亲眼见到自己的心血之物，在这远离抚州千里之外的北地小镇，以如此质朴而充满生命力的方式融入寻常百姓的生活，带来切实的温暖与便利，这种成就感，远比在京城接受封赏、周旋于权贵之间，更让她感到充实与快乐。

“姑娘，看来咱们‘奇味轩’的货，名声已经打出来了。” 周掌柜低声道，眼中亦有喜色，“等到了北境，与将军汇合，稳定下来，或可在此地也设个联络点，就近收购些北地特有的山货、药材，也可将咱们的‘奇味’系列，更顺畅地铺过来。”

“嗯，此事可行，不过需从长计议，先见到兄长再说。” 墨昭点头，心中已开始勾勒更广阔的蓝图。

逛了一圈，买了些当地特色的干果馍饼作为路上零嘴，一行人便返回客栈。客栈大堂里，君夜玄已命人准备好了简单却热乎的饭菜，见她回来，神色如常，只淡淡问了句：“可还顺利？”

“顺利，还喝到了一碗很有意思的羊杂汤。” 墨昭眉眼弯弯，将街边见闻说与他听，语气轻快。

君夜玄静静听着，看她眼中闪烁的光彩，比在京城时生动明亮了许多，那冷硬的唇角线条，似乎也柔和了微不可察的一丝。“嗯，民有所需，便是正道。” 他简洁地评价道，将一碗热汤推到她面前，“吃饭吧，明日还要赶路。”

饭菜简单，气氛却难得地轻松。远离了京城的波诡云谲，这北上的旅途，虽风尘仆仆，却让墨昭找回了些许脚踏实地、一步步向着目标前进的踏实与宁静。而身边有他同行，无论是作为沉默可靠的阿夜，还是即将重披战袍的夜帅，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秋意渐浓，北上的路还很长。但车厢内温暖的灯火，碗中热辣的食物，窗外辽阔的星空，以及心中那份愈发明晰的期待与力量，都让这段旅程，充满了不同于以往的、粗粝而温暖的诗意。雁门关，兄长，我们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