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北上（1/2）
车轮辘辘，碾过官道平整的夯土，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声响。
离了京城，人烟渐稀，官道两旁的景致也从规整的田庄村落，逐渐变为更加开阔的平原与起伏的丘陵。盛夏的浓绿被初秋染上了些许淡金与赭红，天空是高远而澄澈的蓝，几缕白云丝絮般悬着，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草木气息与泥土味道，少了京城那股无处不在的、混合着脂粉、香料与尘嚣的繁杂气味，让人心胸为之一畅。
墨昭靠在铺了软垫的车厢内，透过撩起的车帘，静静望着窗外流动的景色。离了那座承载了太多沉重记忆与复杂纠葛的皇城，她心头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似乎也随着这平稳前行的节奏，一点点松弛下来。手中那枚“辰”字令已被她仔细收好，前尘往事，如同车后扬起的微尘，渐行渐远，而前路，虽仍有烽烟与未知，却因身边有可依靠之人，有明确的目标，而显得不再那么令人惶惑。
车队规模适中，不算招摇，却也足够保障安全。除了沈家安排的精干伙计和车夫，便是皇帝拨给君夜玄的二十名亲卫，以及数名从蜀中、抚州陆续汇合、熟悉北地情形的夜枭好手。这些亲卫显然都经过严格挑选，纪律严明，沉默寡言，对君夜玄这位新任的“夜帅”保持着绝对的敬畏与服从。君夜玄大部分时间都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行在车队前方或侧翼，偶尔会与领队的亲卫低声交谈几句，目光锐利地扫过道路两旁的地形。
他的变化是细微而深刻的。那身玄色武服与暗青斗篷，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如松，昔日刻意收敛的、属于统兵大将的沉稳气度与隐隐威势，在不经意间流露。只是当他偶尔策马靠近车厢，询问墨昭是否颠簸、需不需要休息时，那低沉的声音与眼中一闪而过的关切，依旧带着“阿夜”独有的那份沉静与守护。
行程并不赶。君夜玄显然顾及墨昭是女子，又是长途跋涉，每日只行四五个时辰，天色将晚便寻稳妥的驿站或大镇歇宿。吃食也尽量安排得精细些，多是当地特色，却也少不了“奇味轩”特制的、便于携带的“麻辣”酱料和肉干，佐餐下饭，驱寒暖身，颇受欢迎，连那些沉默的亲卫，在初次尝到那霸道又醇厚的滋味后，眼中都露出了惊奇与满足之色。
这日午后，车队在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茶寮暂歇。茶寮简陋，只卖些粗茶和自家蒸的馍，但胜在开阔干净。众人下车下马，活动筋骨。墨昭也下了车，站在茶寮外的老槐树下，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舒展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腰背。
“可是累了？” 君夜玄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不知何时也下了马，将缰绳交给亲卫，走到她身边。
“还好，坐久了有些闷，下来走走。” 墨昭转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在秋日明朗的阳光下，少了几分在京城时的沉郁，多了些自然的轻松，“这北上的风光，与南方确实不同，天高地阔，看着心里也敞亮些。”
君夜玄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处绵延的、已染上秋色的山峦，点了点头：“愈往北，天地愈见苍茫。只是秋深之后，苦寒更甚。你……可还适应？” 他问的是气候，也隐含着一路辛劳。
“我又不是泥捏的。” 墨昭弯了弯唇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如同回到了在桃花村灶间忙碌时的灵动，“别忘了，我可是在清源镇山沟里住过，也挨过抚州冬天的湿冷。再说，咱们不是带着最好的‘御寒利器’么？” 她指了指车上那些“麻辣粉”的箱子。
君夜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仿佛冰河初融：“嗯，有备无患。”
两人正说着，茶寮老板端上了热茶和馍。那馍是杂粮面的，粗糙顶饿，就着清茶，倒也别有风味。墨昭拿出随身小罐里的“麻辣肉酱”，抹了一点在馍上，递给君夜玄：“尝尝？这是新试的方子，加了花生碎和芝麻，没那么辣，但更香。”
君夜玄接过，没有犹豫，咬了一口。醇厚的肉香、芝麻花生香，混合着恰到好处的麻辣，瞬间在口中化开，冲淡了杂粮馍的粗粝感，暖意从胃里升起。“很好。” 他言简意赅，却将剩下的馍慢慢吃完。
旁边几个亲卫和沈家伙计见状，也纷纷拿出自己分到的“麻辣”酱料抹上，茶寮里顿时响起一片满足的喟叹和低低的夸赞。
“这味儿真不赖！比干啃馍强多了！”
“听说就是咱们这位墨东家弄出来的？真神了！”
“那可不，听蜀中回来的兄弟说，这玩意儿在边关可受欢迎了，一碗热汤撒上一勺，浑身冒汗，守夜都不怕冻！”
“这回有夜帅和墨东家押着这么多好东西去雁门关，将军和弟兄们可有福了！”
听着这些毫不掩饰的赞叹和对兄长的关切，墨昭心中暖意融融，那点离愁与对前路的隐忧，似乎也被这平凡的茶饭香气与质朴的话语冲淡了许多。她所做的，或许微小，但能实实在在帮到边关的将士，能让这些护送她的人展露笑颜，便已足够。
歇息完毕，车队再次上路。墨昭回到车上，却没了之前的困倦，而是拿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和本子，就着车窗透进的光，记录下一路的见闻，以及关于“麻辣”新品的一些零星想法。车外，马蹄声、车轮声、风声交织，如同北上途中安稳的伴奏。
又行数日，已过黄河，进入北地。
风物愈发粗犷，村落稀疏，土墙茅舍居多，行人商旅的穿着也厚实起来，口音带着浓重的北地腔调。这日傍晚，车队抵达一个稍大的镇子，名唤“青云镇”，是南北商路的一个小枢纽，颇为热闹。寻了镇上最大的客栈安顿下，墨昭见天色尚早，便征得君夜玄同意，带着周掌柜和两名夜枭护卫，在镇上逛逛，一来散心，二来也想看看此地市集，了解北地民生与货物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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