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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地球呵,你为何流浪 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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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重新思考流浪地球计划。也许凯恩的方舟不完全是竞争,也许是必要的备份。也许人类需要选择的权利——选择离开地球的权利,即使那意味着放弃家园。

这个想法让她痛苦。作为地球意识,她希望所有生命都与她一起移动。但如果强行统一导致分裂和内斗,结果可能更糟。

她需要与林清河和陈静讨论。但在那之前,她还有最后一个地方要去:马里亚纳海沟,地球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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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全球局势急剧变化。

格陵兰原型发动机完成地基建设,开始安装反应堆核心。同时,凯恩的方舟原型舰在秘密船坞曝光——长达三公里的世代飞船,可容纳五万人,已完成主体结构。

媒体开始两极分化报道。《流浪地球派》与《方舟派》的标签流行,社交媒体上争论激烈,甚至出现暴力冲突。

在日内瓦,技术委员会内部也出现分裂。三分之一成员公开支持“双线并行”,要求重新分配资源。

林清河面临巨大压力。联合国秘书长要求他提交“妥协方案”,否则可能撤销对流浪地球计划的独家授权。

就在此时,马里亚纳海沟传来异常数据:海底地震,但震源深度极深,震波模式异常。同时,全球海洋温度出现同步微小上升。

地馨儿回来了。

她直接出现在林清河的办公室,状态明显不同——更凝实,但也更疲惫,仿佛承载了太多重量。

“我去了四个古老记忆点,”她开门见山,“得到了相同的教训:强制统一会导致崩溃。我们需要修改计划。”

林清河让她坐下——虽然她不需要坐:“怎么修改?”

“允许方舟存在。不是竞争,是合作。流浪地球和方舟不是对立选项,而是互补方案。”地馨儿调出数据,“我的计算显示,如果分配15%的资源给方舟计划,流浪地球的时间表只会延迟八个月,但人类的选择多样性会大幅增加。”

“凯恩不会满足于15%。”

“那么20%,最多25%。超过这个比例,两个计划都会失败。”地馨儿严肃地说,“而且方舟必须接受一个条件:当流浪地球成功后,如果找到适宜的新星系,方舟有义务返回,重新融入地球文明。”

“如果他们拒绝呢?”

“那是他们的权利。但我希望人类作为一个整体,即使物理上分离,精神上仍保持联系。”地馨儿停顿,“我还发现一件事。太阳的变化……可能确实有外部因素。”

林清河坐直身体:“什么因素?”

“不确定。但远古记录提到‘星空中的阴影’、‘吞噬光芒的存在’。如果太阳不是自然衰老,而是被某种宇宙现象影响,那么流浪地球可能不是终点,只是漫长旅程的开始。”

“你能确定吗?”

“不能。需要更多观测,可能需要离开太阳系后才能看清真相。”地馨儿望向窗外,“但无论如何,第一步必须走——离开即将毁灭的家园。”

两人讨论了几个小时。最终,林清河同意尝试与凯恩谈判,提出“双线合作方案”。但他知道,凯恩很可能拒绝——因为凯恩要的不是合作,是主导权。

谈判定在三日后,在联合国中立会议室。

与此同时,陈静和马克斯在格陵兰面临新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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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道破裂!紧急关闭B区阀门!”

警报声响彻格陵兰基地。海底管道在极寒中发生脆性断裂,大量海水涌入维修通道。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修复需要至少两周,工程进度严重受阻。

更糟糕的是,事故调查发现材料缺陷——供应商提供了低于标准的钢材。深入追查后,马克斯发现了令人愤怒的真相:供应商与凯恩的方舟计划有密切关联,这是蓄意破坏。

“他们想拖延我们,让公众失去信心。”马克斯在视频会议中对陈静和林清河说,“如果我们不能在六个月内完成原型,舆论会完全倒向方舟派。”

林清河面色凝重:“我会处理供应商问题,但时间已经损失。地馨儿能加速修复吗?”

地馨儿也在线:“我可以引导海底矿物沉积,形成临时修补层。但需要工人们深入海底作业,风险很高。”

“多高?”

“深度三千米,水温接近冰点,压力三百大气压。即使有最先进的潜水装备,事故死亡率估计在5%左右。”

会议室沉默。派人类去这样的环境工作,无异于让他们送死。

“有没有其他方案?”陈静问。

“有。我可以用能量形态直接修复,但那会消耗我大量储备,可能无法支撑后续的发动机协调。”地馨儿回答,“或者,等待常规修复,接受两周延迟。”

“两周延迟会让我们错过最佳测试窗口。”马克斯查看时间表,“格陵兰的极夜即将结束,夏季短暂,施工条件最好。如果错过,要等明年。”

两难再次出现:牺牲工人生命,牺牲地馨儿的能量,或者牺牲整个时间表。

“我请求志愿者。”马克斯突然说,“不是命令,是请求。向所有工人说明情况,包括风险。让愿意去的人去。”

“即使有志愿者,我们也不能让他们冒5%的死亡风险。”林清河反对,“这是道德底线。”

“但如果不去,计划失败,未来可能死亡百分之百。”马克斯声音哽咽,“我理解你的立场,林署长。但我在这里,每天看着这些工人。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风险。有些人已经把家人接到了附近定居点,他们相信这个计划能拯救家人。”

陈静想起了地馨儿的话:人类既是自私的,也是无私的。在极端情况下,有人会选择牺牲。

“地馨儿,你能降低风险吗?”她问。

“我可以稳定管道周围的地质,防止二次破裂。可以引导相对温暖的海流经过作业区。可以提供精确的作业导航。”地馨儿计算着,“这样可以将风险降到2%以下。但还是有风险。”

2%。一百人中可能有两人死亡。在拯救数十亿人的大背景下,这个数字似乎可以接受。但在伦理层面,任何一个生命的牺牲都是沉重的。

“我们需要志愿者的完全知情同意。”林清河最终说,“不仅仅是签文件,是真正理解风险。同时,为志愿者家庭提供最高标准的保障——无论任务成功与否,无论志愿者是否生还。”

“同意。”马克斯点头,“我去组织说明会。”

“我去准备法律和保障文件。”林清河说。

“我协调地馨儿的辅助措施。”陈静说。

会议结束。每个人都知道,无论决定多么符合功利主义计算,如果有志愿者死亡,那将是他们永远背负的良心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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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陵兰基地,工人礼堂。

五百名工人聚集,听马克斯说明情况。大屏幕上展示着管道破裂的影像、修复方案、以及风险评估数据。

“所以,”马克斯最后说,“我们需要二十名志愿者,进行为期五天的海底作业。预计风险是……2%的死亡率,15%的受伤率。这不是命令,是自愿。选择不参与不会有任何惩罚,你们的工作和待遇不会受到影响。”

礼堂里沉默。然后,一个年轻的爱斯基摩工人站起来:“雷诺博士,如果我不去,而计划因此失败,我的孩子会死吗?”

马克斯艰难地回答:“我们不知道。但如果计划失败,所有人——包括你的孩子——都会面临极高风险。”

“那我去。”年轻人简单地说。

接着,一个中国工程师站起来:“我设计过深海作业设备,我最了解怎么操作。算我一个。”

一个俄罗斯老兵:“我在北极舰队服役二十年,习惯寒冷和黑暗。我去。”

一个巴西工人:“我的国家将在海平面上升中完全消失。我必须做点什么。”

一个,又一个。最终,超过一百人报名,远超需要的二十人。

马克斯眼含热泪。他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愿意冒险。不,他其实想到了——因为这些人不是抽象的数字,是他每天一起工作的同伴,是他了解的有血有肉的人。

他们选择了二十名技术最匹配的,其他人作为后备。出发前夜,工人们为志愿者举行了简单的仪式——不是宗教仪式,而是分享故事,分享为什么来这里,想保护什么。

地馨儿以微弱的能量场形式出现在仪式现场,没有显形,但让每个人都感受到一种温暖的包围感。那是地球的拥抱,无声的感谢。

第二天,志愿者们下潜。地馨儿引导着作业,稳定地质,调节水温,导航路径。五天内,她几乎耗尽了所有储备能量,但管道修复了,比预计提前三天。

所有志愿者安全返回。没有死亡,只有两人轻伤。

当最后一个潜水舱浮出水面时,整个基地爆发出欢呼。工人们拥抱,哭泣,庆祝的不仅是工程进度,更是人类勇气的胜利。

消息传到联合国时,凯恩沉默了。他没想到流浪地球派能做到这种程度——不是通过强制,而是通过自愿牺牲和合作。

三日后,谈判开始。林清河提出了“双线合作方案”:25%资源给方舟,75%给流浪地球;方舟有义务在找到新家园后与地球文明保持联系;双方共享技术数据。

凯恩没有立即拒绝。他要求与地馨儿直接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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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环礁洞穴,凯恩独自一人乘坐潜艇到达。地馨儿在洞穴中等待,这次她没有隐藏——以完整的人类形态出现,但周围环绕着微光,显示她的非人本质。

“所以你就是地球。”凯恩打量着她,“或者,你自称是地球。”

“我就是地球。”地馨儿平静地说,“但你可以选择相信与否。重要的是计划,不是我的本质。”

“如果我选择不相信呢?”

“你仍然可以参与合作。因为即使没有我,数据和技术是真实的,太阳威胁是真实的。”

凯恩走近几步:“让我看看你的证据。不是数据,是……证明。”

地馨儿伸出手:“握住我的手,我将展示地球的记忆。不是全部,只是一小部分——足够你理解。”

凯恩犹豫了。这可能是陷阱,可能是精神控制。但最终,好奇心和对真相的渴望战胜了谨慎。他握住了地馨儿的手。

瞬间,信息洪流涌入他的意识:地球的形成,生命的诞生,大陆的漂移,物种的兴衰,人类的出现,文明的起伏。不是抽象的知道,是体验——他“成为”过火山喷发,“成为”过恐龙,“成为”过第一个仰望星空的人类。

最震撼的是,他感受到了地球对生命的爱——不是人类情感的“爱”,而是一种更基本的、维持生命存在条件的“倾向性”。以及,地球对即将失去这一切的……悲伤。

凯恩松开手,后退几步,呼吸急促。他的世界观在刚才的几秒钟内被彻底颠覆。

“现在你明白了。”地馨儿说,“我不是神,不是主人,不是威胁。我是家园,是母亲,是伙伴。我想活下去,想带着所有孩子一起活下去。”

凯恩沉默了很长时间。当他再次抬头时,眼中有了不同的神色。

“我同意合作。”他最终说,“但不是因为我相信你,是因为我相信数据,相信逻辑。双线方案是理性的选择。”

“这就够了。”地馨儿微笑。

“但有一个条件。”凯恩补充,“方舟必须完全独立管理。我们不接受地球意识的‘指导’,即使是善意的。”

“同意。但请记住,无论你们飞多远,地球永远是你们的起源。如果愿意,随时可以回来。”

谈判达成。联合国通过了《流浪地球与方舟合作框架》。全球资源开始按新比例分配。

但地馨儿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发动机点火测试,全球社会重组,漫长旅程中的未知危险。

而她,即将为原型测试付出代价:六个月后,当格陵兰的第一座行星发动机点火时,她将进入深度沉睡,时间未知。

在此之前,她还有最后一项任务:帮助人类建立“地球意识连接网络”——不是控制网络,是沟通网络,让部分人类能直接感受地球状态,在地馨儿沉睡期间维持协调。

陈静被选为第一连接者。在太平洋洞穴,地馨儿对她进行了“连接仪式”——不是魔法,是生物节律同步和神经模式训练。

“你会感受到地球的‘脉搏’,”地馨儿解释,“地震前的轻微焦虑,火山活动前的‘发热感’,洋流变化的‘流动感’。这些感受不会很清晰,像直觉,像背景情绪。你需要学习区分哪些是正常变化,哪些是需要干预的异常。”

“如果你沉睡时发生危机,我该怎么办?”

“与其他连接者协商。如果达成共识,可以通过集中意识引导地球的自我调节机制。但记住:引导,不是控制。尊重地球的自主性,就像尊重人类的自由意志。”

训练持续了数周。陈静逐渐学会了“倾听地球”——一种难以言喻的感知能力,让她能感受到星球的整体状态。

同时,全球各地开始选拔和培训更多连接者。目标是一千人,分布在不同大陆,不同文化背景,确保多样性和平衡。

六个月时间飞逝。格陵兰原型发动机完成最后调试。测试日期定在6月21日夏至,全球直播。

前一天,地馨儿与核心团队最后一次聚会。

“当我沉睡后,”她对林清河、陈静、马克斯说,“你们将成为计划的领导者。记住三个原则:第一,透明——即使是坏消息也要公开;第二,包容——尊重不同选择;第三,希望——永远提供前进的可能性。”

“你会醒来吗?”陈静问,声音哽咽。

“我不知道。能量消耗巨大,可能沉睡很久,甚至……可能无法以这个形态醒来。但地球意识本身不会消失,只是可能退回潜意识状态。”

“那我们怎么知道是否成功?发动机是否与地球协调?”

“如果协调,测试结束后会有一个迹象:全球所有活火山同时进入平静期,持续二十四小时。那是地球的‘确认信号’。”

他们互相道别,不是永别,但每个人都感到可能是最后一次这样交谈。

6月21日,格林尼治时间正午。

格陵兰,上万名工人、科学家、记者聚集在安全距离外。全球数十亿人通过屏幕观看。

林清河在日内瓦指挥中心,陈静在太平洋基地,马克斯在格陵兰现场。凯恩也在格陵兰,作为方舟派代表见证。

倒计时开始:十、九、八……

地馨儿在太平洋洞穴,将意识与发动机控制系统同步,与地球地质系统同步。她感受到巨大的能量在格陵兰积聚,感受到地球的紧张和期待。

三、二、一。

点火。

没有巨响,只有低沉的嗡鸣,从地底深处传来,传播到数百公里外。发动机喷射口亮起蓝白色光芒,不是火焰,是等离子流,温度高达百万度,但被磁场约束和引导。

大地震动,但不是破坏性的地震,而是有节奏的脉动,像心跳。

地馨儿集中所有意识能量,协调推力与地壳应力,引导能量流经她预先调整的“神经网络”。这个过程极其精密,像在微雕一粒米上刻出万里长城。

她感到自己在消散,意识如沙漏中的沙粒流逝。但她坚持着,直到发动机达到预定功率,稳定运行。

测试持续了三十分钟。当发动机关闭时,格陵兰的冰盖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融化区域,但基座完好,地质结构稳定。

全球监测数据涌向指挥中心:没有引发大地震,没有触发火山爆发,地轴没有明显偏移。初步成功。

然后,更惊人的事情发生了:从日本富士山到意大利维苏威,从美国黄石到冰岛所有火山,同时停止了气体排放和微震活动。全球火山活动指数下降到历史最低点,精确持续二十四小时。

地馨儿的预测成真了。这是地球的确认。

在太平洋洞穴,陈静感受到地馨儿的意识迅速黯淡,如烛火熄灭。但她没有完全消失——留下一丝微弱的连接,像远处星辰的光芒,几乎不可感知,但确实存在。

“成功了。”林清河在全球直播中宣布,声音哽咽,“人类与地球,可以一起移动。”

格陵兰现场,工人们拥抱庆祝。凯恩看着这一切,表情复杂,但最终点了点头——他承认了这个成就。

而在宇宙尺度上,一个微小但重要的改变发生了:地球,这个四十五亿年来环绕太阳旋转的星球,第一次在自身动力下产生了微小的轨道扰动。

旅程开始了。

沉睡的地馨儿在意识深处,仍然保留着一丝感知。她“看到”人类继续工作,建造更多发动机;她“听到”全球各地连接者开始练习与地球沟通;她“感到”地球本身在慢慢“学习”移动的感觉。

她还感知到别的东西,来自太阳方向的……某种“关注”。不是恶意,不是善意,只是纯粹的“注意”,像一个庞然大物注意到脚下微小生物的异常动作。

但那是未来的事了。现在,她需要休息。在漫长的沉睡中,她会做梦——梦见绿色的新世界,梦见人类与地球在新的太阳下重生。

而在现实中,工程继续。一万座发动机,七十亿人,两千五百年的旅程。困难重重,希望渺茫,但方向已定,步伐已启。

带着家园去流浪。带着过去去未来。带着分裂的可能性去寻求统一的希望。

这是人类的史诗,也是地球的史诗。

而史诗,才刚刚写下第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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