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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十五平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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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抱住膝盖:“别这么说。”

“那该怎么说?”陈远的声音有些哽咽,“五年了,我工资涨了两倍,却离买房更远了。我加班,学习新技术,做所有‘正确’的事,但目标一直在后退。有时候我想,是不是我们从一开始就不该来上海?”

“那你后悔吗?”林薇问。

长久的沉默。然后陈远说:“不后悔。因为在这里我遇见了你,和你一起生活了五年。即使在这十五平米里。”

林薇的眼泪终于落下。黑暗中,陈远的手摸索着找到她的,握住。那只手温暖、熟悉,掌心有长期敲键盘形成的老茧。

“我也从不后悔。”她低声说。

他们就这样握着手,听雨,听漏水声,听彼此呼吸。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刻度,像是回到了五年前,两个年轻人以为爱情能战胜一切。

“如果我们现在有五十万,你会选择留在上海,还是去二线城市?”林薇突然问。

陈远思考良久:“一年前我会毫不犹豫说上海。但现在...我不知道。也许去杭州、苏州,或者回我老家省会。压力小一些,生活空间大一些。”

“我上个月偷偷去杭州面试过,”林薇坦白,“拿到了offer,工资比现在低20%,但那边房租便宜,房价也...”

“你为什么没去?”

“因为...”林薇停住了。因为她舍不得上海?舍不得这份工作?还是舍不得可能在这座城市偶遇陈远的可能性?她说不清。

陈远握紧了她的手:“如果你想去,我支持你。无论我们在不在一起。”

这句话像最后一块松动的砖,林薇筑起的心墙轰然倒塌。她哭了,无声地,泪水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我不想分手。”她终于说出这周一直压在心底的话。

陈远的手颤抖了一下:“但这样下去,我们只会互相伤害。我看到你因为房子的事焦虑,看到你羡慕别人的朋友圈,我觉得自己很失败。这种压力把我们之间的爱都挤干了。”

“不是挤干了,”林薇转向他,虽然黑暗中看不清表情,“是变了。从浪漫的爱变成复杂的爱,有焦虑,有疲惫,但也有陪伴,有共同经历。这五年,我们不仅是恋人,还是战友。”

陈远将她拉近,额头相抵。这个熟悉的姿势让他们都想起无数个夜晚,就这样分享一天的喜怒哀乐。

“如果我们离开上海呢?”陈远突然说,“一起去个新城市,从头开始。不要家里资助,不要彩礼婚礼那些形式,就我们两个人,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一间比这里大一点的出租屋。”

林薇心跳加速:“你认真的?”

“这是我一周来第一次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想要你,林薇。不是‘在上海有房的林薇’,就是现在这个会为厕纸发愁、会失眠、会偶尔不讲理的林薇。”

林薇破涕为笑:“你这是求婚还是吐槽?”

“都是。”陈远也笑了,然后认真起来,“我想和你共度余生,但不想按照社会时钟或任何人的期待。我们可以创造自己的节奏,哪怕慢一点,哪怕不‘成功’。”

雨势渐小,滴滴答答。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远去,像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脉搏。

“你知道我最怀念什么时候吗?”林薇轻声说,“不是刚来上海充满希望的时候,而是第二年我生病,你请假照顾我三天。我们挤在下铺,你用电磁炉煮粥,一次次烧糊。那时我觉得,就算永远住在这十五平米里,只要有你在,也没关系。”

“那为什么后来变了?”

“因为我开始比较。和别人比,和想象中的‘正常生活’比。我忘了,幸福没有标准尺寸,不是越大越好。”

陈远吻了吻她的额头:“那我们重新开始?不是回到过去,而是带着这五年的伤痕和智慧,继续向前。”

“去哪里?”

“先离开上海,找个我们能负担得起生活的地方。我可以远程工作,你的设计工作也能接项目。我们可以旅行一段时间,看看哪里适合我们。”

这个疯狂的计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诱人。逃离压力,逃离比较,逃离这座吞噬了无数青春的城市。

“但我妈那边...”

“我来和她说。不,我们一起和她说。告诉他们,我们选择自己的路,可能不符合他们的期待,但我们会幸福。”

林薇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仿佛放下肩头重担。她突然明白,这五年的挣扎不只是为了在上海立足,更是为了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而此刻,在漏水、停电、即将分手的最后一夜,他们找到了答案。

“电来了。”陈远说。

果然,灯光闪烁几下后稳定下来。十五平米重新被照亮,一片狼藉——四处摆放的接水容器,散落的物品,墙上那块脱落墙皮后露出的霉斑。

但在林薇眼中,它不再只是狭小破旧的出租屋。它是他们爱情的见证者,承载了五年的梦想、挣扎、欢笑和泪水。它教会他们在有限空间中创造无限可能,在压力下辨认真心的形状。

“还搬吗?”陈远问,指向打包好的箱子。

林薇站起来,走到窗边。雨停了,弄堂里积着水,倒映着零星灯光。远处陆家嘴的摩天大楼在雨后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海市蜃楼。

“搬,”她转身微笑,“但不是搬到浦东,也不是搬到你的新住处。我们一起搬离上海。”

陈远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这个姿势让他们都想起刚搬进来时,也是这样站在窗前,展望未来。

“害怕吗?”他低声问。

“害怕。但更害怕继续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爱情消失。”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林薇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在灯光下绿得生机勃勃。它在这十五平米里活了五年,可能比任何一任租客都久。

“等天气晴了,”她说,“带着绿萝一起。”

他们收拾漏水残局,将行李箱重新打开,拿出必需品。上铺床板依然吱呀作响,电磁炉煮泡面的味道弥漫房间,但这些不再让她焦虑。它们只是生活本身的声音和气息,平凡而真实。

凌晨三点,他们挤在下铺,像最初那样。林薇枕着陈远的胳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如果五年后我们后悔了怎么办?”她问。

“那就再换个地方。人生不是单行道,我们可以掉头,可以绕路,可以完全离开公路。”陈远抚摸着她的头发,“重要的是我们一起做选择,不是被推着走。”

林薇闭上眼睛。明天,他们会通知搬家公司取消订单,会告诉家人他们的决定,会开始计划离开上海的生活。也许去大理开个小工作室,也许去成都找个带院子的一楼,也许只是漫无目的地旅行,直到找到想停留的地方。

这些都不确定。唯一确定的是,他们将一起面对未知。

晨光微露时,林薇醒来。陈远还在睡,眉头舒展。她轻轻起身,开始写辞职信。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平静的脸。

五年前,他们来到上海寻找更好的生活。现在他们明白,更好的生活不是更大房子、更高薪水,而是保留相爱的能力,是在压力下不松开的手,是敢于重新开始的勇气。

十五平米教会他们的最后一课是:当外部空间狭窄到极限,心灵要么被挤压变形,要么学会扩展。他们选择了后者。

陈远醒来时,闻到咖啡香。林薇用电磁炉和一个小锅,居然煮出了咖啡。

“奢侈啊。”他笑着说。

“新生活从一杯好咖啡开始。”林薇递给他杯子。

他们碰杯,像庆祝什么。确实值得庆祝——不是离开上海,而是找回彼此,找回自己。

上午十点,阳光终于穿透云层,照进十五平米。那盆绿萝在阳光下绿得发亮,藤蔓上的水珠闪闪发光。

林薇拍照发朋友圈:“和上海说再见,和爱人重新开始。”配图是十五平米的窗景,绿萝,和两只交握的手。

几分钟后,点赞和评论涌来。有惊讶,有祝福,有不解。但他们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收拾行李时,林薇在床底发现一个旧纸箱,里面是早期的手写笔记、电影票根、陈远写给她的小诗。最毫无阴霾。

“带着?”陈远问。

“当然。”林薇小心地放进行李箱。

傍晚,他们最后一次一起做饭。折叠桌展开,两把椅子,简单的两菜一汤。吃饭时,陈远说起他大学时的梦想——不是当程序员,而是写科幻小说。

“也许现在可以重新开始写。”他说。

“我可以帮你画插图。”林薇眼睛发亮。

他们聊到深夜,计划着,梦想着,像五年前那样。不同的是,现在的梦想更接地气,更属于他们自己。

最后一夜,雨没有再来。月光透过窗户,在十五平米的地板上投下柔和的方形光斑。林薇躺在陈远怀里,听着他均匀的呼吸,第一次感到对未来充满期待而非焦虑。

明天,他们将离开这间小屋,但带着它赋予的一切:在狭小空间里学会的珍惜,在压力下磨砺出的坚韧,在差点失去时重新抓住的勇气。

十五平米是起点,不是终点。它教会他们,真正的家不是水泥钢筋围合的空间,而是两颗心在漂泊世界中的相互锚定。无论未来去往何方,只要这份锚定还在,他们就有家。

凌晨四点,林薇轻轻起身,走到窗边。上海在她脚下沉睡,这座不夜城也有安静时刻。她想起五年前站在这里展望未来的女孩,想对她说:你会经历失望、焦虑、自我怀疑,但最终你会明白,爱情不是童话,而是两个不完美的人在破碎世界里互相修补的勇气。你会离开这里,但带着比来时更完整的自己。

东方既白,新的一天开始。十五平米里,两个三十岁的年轻人准备出发,不是逃离,而是向着自己选择的生活,勇敢前行。

行李箱轮子滚过弄堂青石板路的声音渐行渐远。二楼那扇小窗开着,风吹动空荡荡的房间,只有墙上小彩灯还挂着,在晨光中静静闪烁。

绿萝被带走了,在新的地方,它会继续生长,藤蔓更长,绿意更浓。像爱情,像生活,像所有在狭窄缝隙中依然向着光生长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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