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复苏序曲与暗潮将起（1/2）

“剃刀号”医疗舱内，时间仿佛被拉长成粘稠的琥珀。陈默悬浮在维生液中，身体不再是完全的僵硬，而是出现了细微的、规律的起伏，如同深水中的潜流。灿金碎片引发的强烈共鸣余波尚未完全平息，在他体内激起一圈圈金色的灵能涟漪，透过半透明的维生液，在他皮肤下游走、扩散，然后被胸口星泪碎片那稳定的银蓝光芒缓缓吸收、调和。

扳手已经连续工作了近四十小时，眼球布满血丝，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他面前的十几个悬浮光屏上，瀑布般流淌着陈默身体各项指标的实时数据，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脑波监测界面。原本近乎直线的波形，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条起伏明显、具有复杂节律的曲线。虽然峰值距离健康状态仍有巨大差距，但那种“死寂”感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缓慢搏动的“生机”。

“脑干功能区域活性恢复至基准值的32%，边缘系统（情感、记忆相关）出现间断性、低强度激活。前额叶皮层（高级认知、决策）有微弱但持续的背景活动…不可思议，灿金碎片的共鸣像是一把钥匙，强行打开了他意识深处几近锈死的门。”扳手的声音嘶哑却充满激动，对着通讯器向巴洛克和雷恩汇报，“指挥官正在…‘做梦’。不是普通的梦，是高度凝练的、与碎片记忆和自身经历交织的深层意识活动。”

“能知道他梦见什么吗？”巴洛克的声音从舰桥传来，背景是各种仪器运作的嗡鸣。

“无法直接解读，但可以监测到强烈的情绪波动和神经表征模式。”扳手指着其中一幅脑区热力图，上面有几个区域正间歇性地亮起，“这里，与危险感知、战斗反应相关，他在梦里可能正在经历战斗或危机。这里，与空间记忆、路径寻找有关…可能是裂谷，或者是地心深处。还有这里…”他指向一个相对安静但持续散发稳定微光的区域，“与情感联结、责任感、牺牲意志相关。他在…锚定自己。”

“锚定自己？”

“对抗‘溶解’。”扳手语气凝重，“指挥官最后承受的能量冲击，不仅伤害了他的灵魂，更有一种将他个体意识‘同化’到星球意志洪流中的趋势。灿金碎片的共鸣，携带的似乎是埃利奥特·冯·阿尔杰农那份对家族、对知识、对‘使命’的强烈执念，这种高度个人化的、带有明确意志倾向的精神印记，恰好帮助指挥官在无边的意识之海中，重新找到了‘自我’的坐标。深蓝碎片携带的牺牲与决绝，灿金碎片携带的探索与使命，就像两根钉子，将他即将飘散的意识重新钉回了躯壳。”

维生舱内，陈默的眉头再次微微蹙起，这一次持续了数秒。他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勾动了一下。

“看到了吗？！”扳手几乎要扑到观察窗前。

“看到了…”巴洛克的声音也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娘的…这小子…”

“但这只是开始。”扳手强迫自己冷静，“意识回归的轨迹已经出现，但他的灵魂损伤依旧严重，就像一栋刚刚找回地基和几根主梁的危房。我们需要更多‘建材’来修复。苍灰碎片，很可能就是关键。埃利奥特的手札提到它与‘井’的初始契约有关，而指挥官正是最后继承了‘井’之力量与契约代价的人。如果灿金碎片帮他找回了‘自我’，那么苍灰碎片，可能会帮他找回…或者说，理解并掌控那份‘契约’的力量与责任。”

“也就是说，必须拿到苍灰碎片。”

“是的。而且必须快。”扳手调出另一组数据，那是陈默身体对维生液和外部能量输入的“排斥反应”曲线，正在缓慢但坚定地上升，“他的身体和灵魂本能地在‘苏醒’，对外部维持系统的依赖性在降低。但以他目前的状态，一旦完全脱离维生系统，就像让一个刚刚能喘气的重伤员立刻下地奔跑，结果很可能是瞬间崩溃。我们需要在他自然脱离维生支持之前，用苍灰碎片的力量完成初步的‘加固’。这个窗口期…我估算最多不会超过十五天。”

十五天。找到并拿到深埋在“沉没圣所”深处、被“阿尔法之声”和未知危险窥伺的苍灰碎片。

压力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剃刀号”主舰桥，气氛比医疗舱更加凝重。巴洛克、雷恩，以及几位反抗军和议会代表的核心成员，围在全息星图前。星图上清晰标注着几个关键点：他们目前所在的临时基地、已经探索过的“叹息裂谷”和古老信标遗址、刀疤最后消失的维护管道大致延伸方向，以及…遥远大陆东南方那片被标记为“沉没圣所”的巨大沼泽与遗迹区。

“刀疤的信号最后出现在这里，管道向东南方向延伸，最终汇入裂谷另一侧山体内部的疑似古代维护网络。信号消失前，生命体征读数虽然弱，但稳定。他应该还活着，只是深入了屏蔽区。”雷恩指着星图上那条虚线，“管道网络很可能连接着裂谷底部的一些古老设施，甚至…可能最终通往‘沉没圣所’方向的地质构造带。但这只是推测，管道内部情况不明，风险极高。”

“派搜索队进去？”一位反抗军将领问。

巴洛克摇头：“不行。裂谷刚经过‘叹息者’狂潮，现在下去就是送死。管道另一端不知道是什么鬼地方。刀疤只能靠自己。老子相信那小子，他既然拿到了碎片，就一定有办法爬出来。”

“那陈默指挥官那边…”议会代表中一位年长的学者忧心忡忡。

“苍灰碎片必须拿到。”巴洛克斩钉截铁，“十五天是扳手估算的最理想情况。实际可能更短。我们没有时间慢慢筹划，等刀疤出来，或者等议会扯皮出个完美方案。”

“可‘沉没圣所’…”另一位代表面带惧色，“那是禁忌之地。卡拉努斯鼎盛时期曾派过三支精锐探索队进去，只有最后一支回来了几个人，全都疯了，嘴里念叨着‘眼睛’、‘遗忘’、‘井的回声’。那里是灵能紊乱区，常规设备失灵，还有各种古代防御机制和变异生物。更别提现在可能还有‘阿尔法之声’的人盯着。”

雷恩看向那位从“无名小镇”事件后就一直沉默的、第七兵团残部派来的联络官（在巴洛克的高压和“星火议会”的初步认可下，第七兵团选择了有限合作，派出了这名中级军官作为代表）：“你们兵团在东南方向有据点吗？对‘沉没圣所’外围了解多少？”

联络官是个面色冷硬的中年人，闻言沉声道：“有一个前哨站，在沼泽外围五十公里。主要任务是监视，禁止任何人深入。我们…也曾奉命尝试小规模侦察，但损失很大。那里不只是地形危险，灵能场异常会导致方向感错乱，通讯断绝，还会出现…幻听、幻视。士兵报告听到水底传来低语，看到不该存在的东西。探索行动在五年前就被永久叫停了。我们只知道，圣所核心区域是一座半沉没在水下的巨大古代城市遗迹，中心似乎有一座高塔。灵能读数最高的地方就在塔附近。我们…从未接近过核心区三公里范围内。”

“阿尔杰农勋爵呢？他家族历史悠久，对那里应该知道得更多。”巴洛克问。

雷恩点头：“已经再次联系他了，要求他提供所有关于‘沉没圣所’的资料，以及埃利奥特手札中可能提及的相关内容。他答应了，但表示需要时间整理家族秘藏，并且…他希望派出一支‘观察员’小队，随同我们的探索队一起行动，理由是‘记录历史，并提供可能的学术支持’。”

“放屁！就是想插一脚，监视我们，说不定还想摘桃子！”巴洛克怒道。

“我知道。但我无法直接拒绝，至少在明面上。议会初创，需要各方支持，阿尔杰农代表的旧贵族势力不小。我们可以同意，但必须由我们主导，他们的人员数量、装备、行动权限必须严格限制。”雷恩冷静分析，“而且，有他们在，未必全是坏事。如果真的遇到他们家族记载中的危险，他们的人或许能提供意想不到的信息。当然，必须提防。”

“探索队怎么组成？谁带队？”巴洛克问到了关键。

众人沉默。深入“沉没圣所”这种绝地，带队者不仅需要强大的武力、丰富的野外生存和探险经验，更需要坚定的意志、敏锐的判断，以及对灵能异常的高抗性，还要足够可靠。人选寥寥无几。

“我去。”巴洛克开口。

“不行。”雷恩立刻否决，“你是‘星火’，是威慑，必须坐镇中枢。‘剃刀号’和这里的稳定离不开你。而且，探索需要精细和耐心，你…”

“老子知道！但还有谁？！”巴洛克烦躁地挥手，“刀疤生死未卜，扳手要盯着陈默，你他妈要稳住议会这一摊子烂事！难道指望议会那些老爷兵，或者第七兵团那些缩头乌龟？”

就在这时，舰桥通讯官报告：“收到来自阿尔杰农勋爵的加急信息包，标注为‘沉没圣所初步资料’及…一份个人推荐。”

“推荐？”

信息包打开，除了大量关于圣所外围地形、气候、已知危险生物、灵能异常现象的文字记载和古老地图扫描件外，还有一份简短的推荐信和一份个人档案。

推荐信是阿尔杰农亲笔：“…鉴于探索沉没圣所之艰险，非寻常勇士可胜任。鄙人斗胆推荐一人，或可担此重任。此人名为‘灰鸮’，乃一自由佣兵与遗迹猎手，常年在各大险地与古代遗迹中活动，对灵能异常环境有独特适应力与生存技巧，曾数次深入沉没圣所外围并生还，对其中部分路径与机制有所了解。其虽性格孤僻，不喜约束，然信誉尚可，重诺轻利。若以救治陈默阁下之大义相邀，并许以合理报酬，或可说动。随信附其部分可公开之行迹与联络方式（其行踪不定，联络需特定渠道与暗号）。此人可用，但需慎用，其背后似亦有不明牵扯。仅供参考。”

个人档案附有几张模糊的远距离拍摄照片，一个穿着灰色混杂伪装护甲、背着巨大行囊、看不清面容的身影，独自跋涉在沼泽边缘或遗迹废墟中。档案记载了几次“灰鸮”完成的高难度遗迹探索和物品回收委托，其中确实提到其曾从“沉没圣所”带回过几件古物。评价栏写着：实力成谜，经验丰富，要价高昂，不涉政治，完成任务即消失。

“灰鸮…”巴洛克盯着照片，“阿尔杰农这老狐狸，这时候推荐这么个人…是算计，还是真想帮忙？”

“可能兼而有之。”雷恩仔细阅读着资料，“这个人如果真如记载，确实是最合适的向导和先锋人选。阿尔杰农推荐他，既示了好，撇清了自己直接插手嫌疑，又能通过这个人间接掌握探索队的动向，甚至关键时施加影响。但我们确实需要这样一个熟悉地头的人。”

“查！”巴洛克对情报官下令，“动用我们所有的情报网，还有反抗军的地下渠道，查这个‘灰鸮’的底细，越细越好！老子要知道他到底是人是鬼！”

“探索队其他人选呢？”雷恩看向在场几位将领和代表。

一阵商议后，初步名单拟定：以反抗军最精锐的、经历过地心冒险和无名小镇战斗的一支三十人特种小队为骨干，配备最强的灵能防护装备和生存物资。再从第七兵团和议会卫队中挑选一批志愿的、有野外经验的好手，组成辅助和支援分队。总人数控制在八十人以内，轻装简行，以机动和生存为首要目标。阿尔杰农的“观察员”限五人，不得携带重型武器，行动需听从探索队指挥。

“谁总负责？”巴洛克看着雷恩。

雷恩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亲自去。”

“什么？！”众人愕然。

“雷恩指挥官，议会离不开你！”

“太危险了！您是我们的领袖！”

雷恩抬手止住众人的劝阻，目光坚定：“正因为我是领袖，有些责任不能推给别人。陈默阁下是为了我们这个世界变成这样的，于公于私，我都必须参与对他的救治。探索沉没圣所，不仅是为了碎片，也是为了摸清这个星球的古老秘密，应对‘低语’和‘阿尔法之声’的威胁。这关乎整个世界的未来，我必须亲临一线，掌握第一手情况。议会日常事务，可以由几位核心代表共同处理，重大决策我们保持远程通讯。这里…”他看向巴洛克，“就拜托你了。”

巴洛克看着雷恩，独眼中光芒闪动，最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点。别他妈死在外头。陈默小子还等着你带药回来呢。”

计划初步落定，庞大的机器开始运转。人员选拔、物资调配、情报分析、路线规划…一切都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阿尔杰农推荐的那个神秘“灰鸮”，成为了情报调查的重中之重。

黑暗。潮湿。铁锈与陈腐油脂的气味，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弱但刺鼻的酸性气息。刀疤在直径一米的金属管道中，已经爬行了不知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无尽的黑暗、手肘和膝盖摩擦冰冷金属的单调声响，以及肋部伤口随着每次移动传来的、连绵不绝的剧痛。

管道并非完全水平，时有起伏，有时甚至近乎垂直，需要他用尽全身力气攀爬。内壁湿滑，布满了厚厚的苔藓和不明粘液，稍有不慎就会滑倒。他曾用匕首刮下一点苔藓，在微光照明下，苔藓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绿色，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灵能辐射。

怀里的灿金碎片已经沉寂下去，只有贴近时才能感受到一丝温热。埃利奥特的手札和剩余晶石被他小心地收在防水内袋。罗盘则彻底报废了，裂痕密布，核心符文黯淡无光，成了一件废铁，但他依然留着——这是“钥匙”的一部分，或许扳手能从中修复或解析出什么。

他不知道这条管道通向哪里，也不知道外面是否还有“叹息者”在搜寻他。他只能遵循着管道中微弱的气流方向，向前，一直向前。偶尔，他能通过管道壁感受到远处传来的、沉闷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更深的地下移动。

饥饿、干渴、疲劳、伤痛…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他只能靠随身携带的高能营养剂和过滤水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命需求，每一次休息都不敢超过五分钟，因为寒冷和僵硬会让他更难起身。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光亮！不是出口的天光，而是一种幽蓝色的、稳定的冷光源，从管道侧壁一个破损的栅格处透出。

刀疤精神一振，小心地爬到栅格处。栅格由某种耐腐蚀金属制成，但年久失修，锈蚀严重。他用力撬开一道缝隙，向外窥视。

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圆筒形的空间，似乎是某种大型垂直升降井或者资源输送通道的侧壁检修层。幽蓝色的光源来自井壁上一排排镶嵌的、散发着冷光的晶石。通道向上向下都深不见底，只有气流在空井中呼啸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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