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血战十日 瓮中捉鳖（2/2）
冲车越来越近，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已经能看清牛皮上干涸的血迹和刀砍箭凿的痕迹。车里曹军的嚎叫都隐约可闻。
五十步！
三十步！
就在最前面那辆冲车巨大的撞角快要碰到城门楼下的包铁木门时——
“起闸！”周瑜在瓮城后的指挥所，轻轻吐出两个字。
命令通过旗号迅速传达。
瓮城后方，早就蓄满水的内河闸门被猛地提起。积蓄的河水轰然冲出，却不是漫灌，而是通过早已挖好的、隐藏在地下的陶管和沟渠，精准地冲向那几个被砸出的城墙缺口底部，以及城门附近的地面！
曹军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感觉脚下一空，地面突然塌陷！不，不是塌陷，是早就挖空、上面只覆了薄土和木板的陷坑！冲车沉重，加上里面满载士兵，一下子失去平衡，歪斜着栽进突然出现的陷坑里！坑底，是密密麻麻倒插的、削尖的竹签和铁蒺藜！
“啊——！”凄厉的惨叫从“铁乌龟”肚子里传出来。
这还没完。水流顺着沟渠，迅速灌入陷坑，也漫过了城门附近一片区域。那片地，早就被悄悄泼洒了厚厚的、混着硫磺硝石粉末的干草和火油！
“放箭！”周瑜第二次下令。
早已在瓮城和内城墙后方高处就位的火箭手，将点燃的箭矢，射向那片湿漉漉的区域。
火箭落地。
“轰——！！！”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爆炸，但一片诡异的、带着淡蓝色和黄色的火焰猛地窜起，贴着地面，顺着水流和油渍疯狂蔓延！瞬间就将陷坑和周围区域化作一片火海！那火焰似乎不怕水，反而遇水烧得更旺，还冒出大量呛人刺鼻的浓烟！
是“地火雷”！周瑜将所剩不多的火药，混合了特殊的油脂和化学物，制成了这种附着性、燃烧性极强的燃烧物，预先埋设！
“铁乌龟”成了“铁棺材”，里面的曹军被活活烧死、呛死。后续跟进的曹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地火阻隔，乱成一团。
“放！”周瑜第三次下令。
内城墙上，数十架早已调整好角度的重型床弩，发出恐怖的崩响！碗口粗、带着倒钩的巨型弩箭，撕裂空气，狠狠扎进那些在火海中挣扎、或是在后方惊慌失措的曹军队列中！往往一箭就能穿透好几个人，像糖葫芦一样串起来！
与此同时，瓮城和内城墙的藏兵洞打开，养精蓄锐多日的江东军精锐，在程普、黄盖、韩当等将领的率领下，怒吼着杀出！他们憋了十天，就等这一刻！以逸待劳，杀向惊慌失措、阵型已乱的曹军！
屠杀！一边倒的屠杀！曹军前锋完全懵了，被火烧，被弩射，被以逸待劳的江东军反冲锋，瞬间崩溃，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曹操在中军看得目眦欲裂，他没想到周瑜还藏着这么一手歹毒的“地火阵”！“鸣金！收兵！前军退后，中军压上，稳住阵脚！”他嘶声大吼，不能再让溃兵冲乱本阵。
然而，就在曹军仓皇后退，阵型出现松动的那一刻——
合肥城头，一直沉默的周瑜，举起了右手，然后，狠狠劈下！
“惊雷队，目标，曹军中军大纛区域，覆盖射击！”
早已在城内最高点准备就绪的、最后一批真正的“惊雷”发射架，露出了狰狞的面目。这些发射架更粗，更长，发射的不是陶罐，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加强版的开花弹和燃烧弹！
“嗤嗤嗤——！”
引信被点燃。
“放！”
砰砰砰砰！沉闷的发射声响起。十几枚黑点呼啸着升空，划出高高的弧线，越过混乱的前军，直扑曹军阵容严整的中军区域！
曹操抬头，看到那些飞来的黑点，瞳孔骤缩，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散开！举盾！！”他声嘶力竭。
晚了。
黑点落下。
轰！轰轰轰轰——！！！
地动山摇！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猛烈、都要密集的巨响，在曹军中军炸开！火光冲天，硝烟弥漫，破碎的盾牌、兵刃、残肢断臂四处飞溅！战马惊嘶，人群成片倒下，惨叫和哭嚎瞬间压过了一切！
中军大乱！那杆象征曹操权威的“曹”字大纛，在爆炸的气浪中剧烈摇晃，差点倒下！曹操在亲卫拼死保护下，狼狈后撤，头盔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又惊又怒。
“撤！全军后撤五里！重整阵型！”曹操看着眼前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听着耳边连绵不绝的爆炸和哀嚎，终于不得不下达了退兵的命令。
曹军如蒙大赦，丢盔弃甲，潮水般向后溃退。江东军趁势掩杀一阵，斩获无数，直到周瑜下令鸣金，才撤回城内。
太阳升到正中，阳光刺眼。合肥城外，尸横遍野，硝烟未散，十几辆燃烧的“铁乌龟”和无数曹军尸体，诉说着这场攻防战的惨烈。曹军大营方向，传来收兵的锣声，但嘈杂混乱，久久不能平息。
城头上，守军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嘶哑的欢呼。他们守住了！又一次守住了！在绝对劣势下，硬生生扛住了曹军十天不计代价的猛攻，并在最后关头，给予了敌人惨重一击！
周瑜站在城楼，望着溃退的曹军，脸上没有欣喜，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冰冷的锐利。十天血战，守军伤亡近三成，物资消耗殆尽，真正的“惊雷”也已所剩无几。而曹操，虽遭重创，但根基未失。
他知道，最艰苦的守城阶段过去了。但接下来，才是真正决定生死的时候。曹操退兵，是重整旗鼓，还是另有所图？而江东内部，那些冷箭，又是否会趁他最为虚弱之时，骤然射出？
他缓缓走下城楼，对迎上来的、满脸血污却兴奋不已的程普、黄盖等人，只说了八个字：
“打扫战场，谨防偷袭。”
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血战十日，合肥犹在。但更大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而周瑜手中，可用的牌，似乎已经打光了。他还能靠什么，来应对曹操接下来的雷霆之怒，和身后那无形的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