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信箭横江 惊雷初鸣(2/2)
“末将愿为先锋!” “末将同往!” 众将纷纷附和,帐内杀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曹操慢慢抬起眼皮,扫了众将一眼,那目光没什么温度,却让沸腾的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攻城?怎么攻?合肥城高池深,周瑜有备而来。尔等可知,他前几日送来何物?”
他挥挥手,旁边侍从战战兢兢捧上一个托盘,里面正是那支绑着绢书的箭矢,还有周瑜那封狂到没边的信。
众将传阅,看完无不勃然变色,破口大骂。
“周瑜匹夫!欺人太甚!”
“丞相!末将这就去将他擒来,千刀万剐!”
曹操等他们骂够了,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威压:“骂,能骂塌合肥城墙吗?周瑜敢如此嚣张,所恃者何?是合肥坚城?是江东水军?还是……”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那能发雷霆、裂金石的妖火之物?”
帐内瞬间一静。历阳惨败,合肥诡异失守,那传闻中能炸塌城墙、焚毁一切的“惊雷”,早已在曹军中传得神乎其神,令人谈之色变。
“丞相,那妖火再利,总有穷尽!我十万大军,踏也将合肥踏平了!”夏侯惇独眼圆瞪,吼道。
“元让所言不差。”曹操点头,“然则,攻坚城,徒耗兵力。周瑜激我怒,诱我急攻,正中其下怀。”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我大军新至,士气正盛,然则粮草转运艰难,利在速战。周瑜深沟高垒,妖火助守,利在持久。彼欲拖,我偏不遂他意。”
他手指点在地图合肥侧后一处:“探马来报,周瑜粮草大半囤于巢湖濡须口水寨,经濡须水、施水运至合肥。此其命脉。李典!”
“末将在!”李典出列。
“与你精兵一万,多备舟船,沿肥水南下,做出迂回包抄、断其粮道之势。周瑜若派兵救,我便趁虚攻其城。若不救,你便假戏真做,焚其粮船,乱其后方!”
“末将遵命!”
“于禁、乐进!”
“末将在!”
“与你二人三万兵马,明日开始,轮番佯攻合肥四门。不要惜力,给我狠打!但记住,是佯攻!探其虚实,耗其兵力、箭矢,特别是那妖火之物!我要知道,周瑜手里,到底有多少这玩意,能用多久!”
“诺!”
“其余诸将,各守本寨,厉兵秣马。多派斥候,细作,给我混进合肥城!重金收买,许以高官厚禄!周瑜能离间我,我便不能收买他的人心吗?”
一道道命令发出,曹操眼中精光闪烁。他要用绝对的实力,多管齐下,困死周瑜!妖火再厉害,也是死物,人才是活的。他倒要看看,没了粮,没了外援,内部再被渗透成筛子,周瑜这合肥,能守到几时!
接下来的几天,合肥城迎来了开战以来最血腥的鏖战。曹军不再骂阵,直接开打。于禁、乐进像疯狗一样,驱使着士卒,扛着云梯,推着冲车,一波接一波地往城墙上扑。箭矢遮天蔽日,石头像冰雹一样砸下,鲜血很快染红了城墙根。
江东军依托工事,拼死抵抗。滚木擂石,热油金汁,不要钱似的往下倒。双方士兵在城墙豁口处反复争夺,尸体堆积如山。那“思乡营”的降卒被顶在最前面,后退者立刻被督战队砍杀,前进也是死,只能红着眼往前冲,用命去填。
周瑜亲临东门督战,甲胄上溅满了血。他脸色冷硬,不断下达命令,调配兵力,哪里危急就调预备队顶上。曹军攻得猛,但合肥守军凭着血勇和相对完善的准备,硬是扛住了。只是伤亡数字,每一刻都在跳涨。
更让人心焦的是,曹军似乎学乖了,不再用密集阵型硬冲,而是分散开来,多点进攻,消耗守军精力。而且,他们开始有意识地在进攻中,用简陋的投石机,将一些冒着烟的陶罐抛上城头。罐子碎裂,散发出呛人的浓烟,虽不致命,却极大地干扰了守军视线和呼吸。
“都督!曹军在试探!他们想耗光我们的‘惊雷’!”程普满脸烟灰,喘着粗气来报。
周瑜看着城外潮水般退去,又很快组织起来的新一波曹军,眼神冰冷。他何尝不知?曹军用命来填,就是在试探“惊雷”的存量和使用规律。
“告诉韩当,东门第三架‘夜叉擂’(一种守城用的拍杆)坏了,让他带人假装抢修,动作要慌。”周瑜忽然对身边亲兵道。
亲兵一愣,随即明白,匆匆跑去传令。
很快,东门一段城墙的守御似乎出现了混乱,抢修的士卒跑来跑去,曹军敏锐地发现了这个“破绽”,立刻集中兵力,猛攻这一段!
眼看曹军蚁附而上,快要爬上垛口,守军似乎快要支撑不住时,周瑜猛地挥手!
早已在城墙后方准备多时的十几名力士,猛地松开绞索!
“嗡——!”
一声沉闷的巨响,并非爆炸,却更加骇人!只见一段看似完好的城墙女墙后面,突然弹起一排裹着铁皮、布满尖刺的巨大狼牙拍!以千钧之力,横扫而过!
正在攀爬的曹军士卒,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惨叫着被拍飞出去,筋断骨折,如下饺子般从半空跌落!
这还没完!几乎在狼牙拍发威的同时,城墙后方隐蔽的抛石机阵地,抛出十几个黑点,划过弧线,落在城墙下曹军最密集的区域。
这一次,不再是陶罐。
是真正的“惊雷”!
“轰!轰!轰!”
地动山摇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冲天,硝烟弥漫,碎裂的铁片、碎石如同死神的镰刀,疯狂收割着生命!曹军密集的冲锋阵型,瞬间被清空一大片,残肢断臂飞舞,哀嚎遍野!
攻城的曹军彻底被打懵了,肝胆俱裂,哭爹喊娘地向后溃退。于禁在后阵连斩数名溃兵,都止不住败势。
城头上,周瑜冷漠地看着下方的惨状。示敌以弱,诱敌深入,一击必杀。他要让曹操知道,合肥,不是他想啃就能啃下来的骨头!更要让城中那些心思浮动的降卒和暗处窥伺的眼睛看看,反抗,是什么下场!
“传令,将今日斩获的曹军首级,筑成‘京观’,垒于北门外!再挑几个嗓门大的降卒,去曹营前喊话:这就是犯我合肥的下场!让曹孟德好好看看!”
血色残阳下,合肥北门外,一座由数百颗狰狞首级堆砌的小山,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幸存的曹军远远看着,无不股栗。而合肥城头,那面猩红的“周”字大旗,在硝烟中猎猎作响,仿佛死神的战旗。
首轮真正的交锋,以曹军惨败告终。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曹操的十万大军主力还未动,更残酷的考验,还在后面。
而合肥城内,粮仓的数字在锐减,伤亡名单在变长。暗处,那些被重金收买的“眼睛”,或许已经开始活动了。
周瑜走下城墙,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这一仗赢了,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喜色。他知道,更烈的风,更暴的雨,马上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