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内外交困（1/2）
天还没亮透，吴侯宫门前就堵满了车马。都督府遇刺、江北大军压境的消息，像长了翅膀，扑棱棱撞进每个人的耳朵里，砸得人心惶惶。文武官员们一个个脸色发青，互相递着眼色，平日里那些虚头巴脑的寒暄全没了，只剩下压低的嗓音和藏不住的惊惶。
宫门一开，人群潮水般涌进大殿。孙权坐在上面，脸绷得像是刷了层浆糊，眼底两团乌青，抓着扶手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没看底下乱糟糟的人群，目光直直钉在刚刚踏入殿门的周瑜身上。
周瑜穿着一身深色常服，没披甲，步子稳当，脸上看不出宿夜未眠的疲惫，也看不出刚经历过刺杀的惊魂，只有一种沉到极致的冷静。可越是这般平静，越让人心里头发毛。他走到御阶下，行礼，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臣，周瑜，参见主公。”
大殿里瞬间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孙权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干涩：“公瑾……昨夜之事，朕已听闻。伤势如何？”
“劳主公挂心，皮肉之伤，无碍。”周瑜直起身，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回孙权脸上，“然，刺客嚣张，竟敢夜袭都督府，此非私怨，实乃对我江东公然挑衅！更兼江北张辽蠢动，大兵压境，内忧外患，已迫在眉睫！”
他几句话，把刺杀定性为“挑衅”，把内部矛盾瞬间拉高到敌我层面，堵住了某些人想借题发挥、追究“遇刺缘由”的嘴。
果然，张昭立刻出列，老头儿胡子都在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吴郡重地，大都督府邸，竟遭贼人如此践踏！府尹、卫尉难辞其咎！必须严查！彻查！” 他先把治安的官员推出来顶缸，绝口不提可能的内应。
“张公所言极是！”周瑜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斩钉截铁，“刺客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绝非寻常匪类，必有内应引导！臣已命全城戒严，搜捕余孽，并请主公下旨，彻查各府邸、官署，凡有可疑人等，一律严加盘问，宁枉勿纵！”
他这话，明着是响应张昭，暗地里，那“各府邸、官署”几个字，咬得格外重，目光似有意似无意，掠过几个平日里与张昭走得近、又或是与江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联系的官员脸上。那几人顿时脸色煞白，低下头去。
张昭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周瑜这是借着他的话，要把搜查范围扩大到整个权力阶层！他若反对，就是心里有鬼！
孙权坐在上面，把底下的暗涌看得清清楚楚。他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必须稳住局面：“准奏！着卫尉府、廷尉府合力查办刺杀案，一应涉案人等，无论牵扯到谁，严惩不贷！城防由程普全权负责，务必将刺客揪出来！”
定了调子，话题立刻转到迫在眉睫的江北战事。
“公瑾，张辽来势汹汹，濡须口方向，你有何对策？”孙权问道，这才是眼下最要命的事。
周瑜走到巨大的江淮地图前，手指点向濡须口：“主公，张辽此番卷土重来，兵力更胜从前，且时机拿捏歹毒，正值我内部生变之际，其心可诛！然，我濡须口营垒经上次血战，已更加坚固，程普老将军坐镇，将士用命，短期之内，当可固守。”
他话锋一转：“然，久守必失。臣观曹军动向，其主力汇集濡须口，看似主攻，然庐江、广陵方向亦有异动，恐有偏师策应。更可虑者，乃其内部细作尚未肃清，若战时内外勾结，后果不堪设想！”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孙权追问。
“臣请命，即刻前往濡须口督师！”周瑜声音铿锵，“唯有臣亲临前线，方能稳定军心，协调诸军，应对张辽！同时，可借此机会，清查军中毒瘤，斩断曹贼内应！”
他这是要离开吴郡这个是非窝，前往相对容易掌控的军队。更重要的是，他要借前线战事这块试金石，把内部那些魑魅魍魉逼出来！
“不可！”张昭立刻反对，“公瑾重伤未愈，岂可再临险地？况且吴郡局势未稳，都督岂能轻离？当另遣大将增援濡须口，公瑾坐镇中枢，统筹全局方为上策！”
几个文官纷纷附和。他们怕周瑜一旦掌握前线大军，权势更盛，也更怕他离开后，吴郡的清查刀落到自己头上。
周瑜心中冷笑，面上却慨然道：“张公！国难当头，岂能惜身？瑜一人生死，何足道哉！江东存亡，方是重中之重！此刻中枢稳固，有主公与诸公坐镇，瑜方可放心前去破敌！若因瑜一人之故，致使前线有失，纵万死难赎其罪！”
他一番话掷地有声，把个人安危置之度外，堵得张昭等人哑口无言。
孙权看着底下争辩，眼神复杂。他既需要周瑜去抵挡张辽，又担心他兵权在握，尾大不掉。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罢了！”孙权终于开口，打断争执，“公瑾忠勇可嘉，准奏！即日起，公瑾总督濡须口诸军事，江东水陆兵马，皆听调遣！务必击退张辽，扬我国威！”
“臣，领旨！”周瑜躬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退朝后，周瑜没有片刻耽搁，立刻返回都督府。
鲁肃和诸葛瑾早已等候多时，脸色凝重。
“公瑾，你真要此时去前线？”鲁肃忧心忡忡，“吴郡这摊子……”
“正是要趁乱，快刀斩乱麻！”周瑜一边快速换上戎装，一边沉声道，“我走之后，吴郡才是真正的战场。子敬，你留在中枢，盯紧张昭一党和宫中动向，特别是长公主府！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密报！子瑜，你负责清查内部，永宁巷那条线不能断，‘秋蝉’必须抓到！但动作要隐秘，没有铁证，绝不可动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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