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郭嘉的手段,接近徐庶并施加影响(2/2)
话未说完,那醉鬼忽然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初看时,因醉酒而显得浑浊迷离,可当他望向你时,那浑浊便倏然退去,只剩下一片亮得惊人的光,仿佛能将人心底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醉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酒渍染得微黄的牙。
“你就是刘备,刘玄德?”他说话的调子懒洋洋的,带着一股子玩世不恭。
“正是在下。”刘备拱了拱手。
“嗯……长得倒是人模人样,一副仁义相。”醉鬼晃晃悠悠地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在刘备、关羽、张飞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徐庶身上。
“你就是徐庶,徐元直?”
徐庶心中一凛,他自来到新野,行事低调,除了军中高层,外人鲜有知晓。此人是如何一口叫出自己名号的?
“你认得我?”徐庶不动声色地问。
“不认得。”那人摇了摇头,嘿嘿一笑,“但我认得你脸上的四个字。”
“哪四个字?”
“怀才不遇。”
徐庶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张飞早已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声如洪钟:“哪来的疯子,在此胡言乱语!再不滚,俺的丈八蛇矛可不认人!”
那人却看也不看张飞,只是盯着徐庶,慢悠悠地继续说:“空有屠龙之技,却只能在此地画地为牢,教人如何屯田,如何防贼。宝剑藏于木匣,明珠投于暗室,元直兄,你的这颗心,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像被蚂蚁啃一样,又痒又疼啊?”
这一番话,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了徐庶内心最深、最不愿为人所知的隐痛里。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去。
这些日子,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长安的林渊,不去想那波澜壮阔的“养龙策”,他告诉自己,辅佐仁义之主,走王道之路,才是正途。可午夜梦回,那份壮志难酬的不甘与憋闷,却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这些心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竟被一个素不相识的醉鬼,一语道破。
“你……究竟是何人?”徐庶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我?”那人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对着刘备长长一揖,只是那姿势怎么看怎么敷衍,“在下郭嘉,字奉孝,一介无用书生,四处游学,盘缠用尽,听闻刘皇叔仁义,想来讨口饭吃。”
郭嘉!
这个名字,让徐庶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虽未见过其人,但“鬼才”郭嘉之名,早在士林中流传。只是传闻此人不是在曹操帐下效力吗?怎会出现在这里?
刘备显然也听过这个名字,脸上的和煦又多了几分真诚。他亲自上前扶起郭嘉,笑道:“原来是郭奉孝先生,久仰大名。先生若不嫌弃,请入府一叙,备当扫榻相迎。”
“好说,好说,有酒就行。”郭嘉毫不客气,迈步便往府里走,经过张飞身边时,还醉醺醺地拍了拍他铁塔似的胳膊,“黑脸的将军,别老瞪眼,容易长皱纹。”
张飞气得哇哇大叫,却被刘备一个眼神制止了。
府内,客厅。
郭嘉也不客气,直接拣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牛饮一般灌了下去。
刘备屏退左右,只留下关、张与徐庶。
“听闻先生曾为曹司空出谋划策,不知因何来到这鄙陋之地?”刘备试探着问。
郭嘉提起这个,便是一脸的晦气:“别提了。那曹阿瞒,名为汉相,实为汉贼,天天把规矩挂在嘴边,这也不准,那也不许,喝酒要限量,议事要端坐,无趣,太无趣了!嘉一生,不求封侯拜相,只求随心所欲。听说玄德公宽厚仁德,便想来投个自由身。”
这番说辞,听得关羽和张飞眉头大皱。一个谋士,不思建功立业,只求随心所欲,听起来就不怎么靠谱。
徐庶的心,却沉了下去。他想起林渊的计划,派郭嘉去刘备处……难道,就是眼前此人?可他又是如何摆脱曹操,来到这里的?
“先生之才,备亦有耳闻。”刘备沉吟片刻,他如今正是求贤若渴之时,哪怕对方看起来再不着调,他也不愿放过,“只是……不知先生可有教我?”
郭嘉正想说话,一名校尉匆匆从外走入,禀报道:“主公,城外黄巾余孽又在袭扰运粮的村落,抢走了我们最后五车粮食。”
张飞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大哥!让俺带五百兵去,定将那些贼寇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徐庶摇了摇头:“翼德不可。贼寇来去如风,熟悉地形,我军冒然追击,恐中埋伏。当务之急,是加固村落防御,将村民迁入城中,再徐图清剿。”
这正是他一贯的稳妥之策。
刘备点了点头,正要同意,却听见一旁的郭嘉,发出了一声嗤笑。
“迁?这一城之内,已有数万流民,人挤着人,粥都快喝不上了,再把城外的村民迁进来,是想让他们饿死,还是想让他们病死?”郭嘉斜倚着案几,懒洋洋地开口,“至于加固防御,更是笑话。人家抢了你的粮,吃饱喝足,拍拍屁股走了,等你把乌龟壳造好,他们早换个地方去抢了。”
“你!”张飞怒目而视,“那你说该怎么办?光会说风凉话!”
“怎么办?”郭嘉伸出三根手指,“简单。第一,找一百个嗓门大的,去城里到处喊,就说官府要发粮食了,凭户籍来领,一人一斗,来晚了就没了。”
“什么?”众人都是一惊,现在府库里老鼠都快饿死了,哪有粮食发?
郭嘉不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说:“第二,找两百个精壮的,脱了军服,换上破衣烂衫,也混进领粮食的队伍里。第三,让徐军师,带上所有能动弹的兵,大张旗鼓地出城,往东边去,动静越大越好,就说是去剿匪。”
“你这都是什么昏招!”张飞已经快要拔剑了,“我们没粮,你让人来领粮,这不是要激起民变吗?还让军师把兵都带走,城都不要了?”
刘备和关羽也面露不解。
唯有徐庶,在最初的错愕之后,眼神陡然一亮。他死死盯着郭嘉,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郭嘉看着徐庶,嘴角一咧:“元直兄,想明白了?”
徐庶深吸一口气,替他解释道:“黄巾余孽,说白了也是活不下去的流民,他们一定会在城中有眼线。主公要发粮的消息一传出,他们的眼线必然会混进来领粮,甚至会呼朋引伴。我们那两百个兵,混在人群里,就是要找出这些形迹可疑之人,顺藤摸瓜,找到贼寇的老巢。”
“至于我带兵出城,是为调虎离山。贼寇见我大军出动,必然会以为我们要去清剿,老巢必定空虚。届时,关将军和张将军,只需带一支精锐,从我们找出的线索直捣黄巢,必能一击即中!”
“那……那发粮是假的,百姓领不到粮,岂不是要大乱?”刘备还是忧心忡忡。
“谁说不发了?”郭嘉嘿嘿一笑,“等关将军和张将军把那五车粮食抢回来,不就能发了吗?至于一人一斗,那是为了把声势造大。到时候就说粮食不够,一人先领一碗粥,安抚一下便是。百姓嘛,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谁还会计较这个?”
整个计策,环环相扣,将人心、虚实、时机都算计到了极致。既阴险,又高效。
刘备听得是目瞪口呆,关羽那双微眯的丹凤眼,也不由得睁大了几分。
徐庶看着郭嘉,心中翻江倒海。他自问也能想出类似的计策,但他绝不会用“欺骗百姓”这一环。可在郭嘉这里,百姓的期望,竟也成了可以利用的工具。
这究竟是鬼才,还是……魔鬼?
当晚,计策施行。
次日天明,关羽、张飞果然得胜而归,不仅夺回了粮食,还斩杀了贼首,俘虏了数百乱民。
新野城中,百姓虽然只领到了一碗稀粥,但见到了实实在在的粮食,又听闻贼寇被灭,无不欢欣鼓-舞,对刘备愈发拥戴。
一场危机,就此化解。
县衙后院,刘备亲自为郭嘉设宴,态度亲切无比。
“先生真乃奇才!备得先生,如鱼得水!”
郭嘉只是喝酒,笑而不语。
酒过三巡,刘备离席,只留下郭嘉与徐庶二人。
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里。
郭嘉喝得已有七八分醉意,他搭着徐庶的肩膀,状若无意地感慨:“玄德公,确是仁德之主。为了几车粮食,竟能亲自出来安抚百姓,不错,不错。”
徐庶点了点头:“主公心系万民,实乃汉室之幸。”
“是啊。”郭嘉叹了口气,眼神却飘向了西方,长安的方向,“可惜,心系万民,与让万民吃饱,是两回事。我来的路上,经过南阳,听说那长安来的林渊,在关中推行什么‘计口授田’,凡是百姓,都能分到田地,官府还提供耕牛和种子,头三年免税。如今关中流民,都快把南阳的门槛踏破了,挤着抢着要去当他的治下之民。”
他像是说醉话一般,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你说奇不奇怪,那边发地发牛,这边发粥,百姓倒也一样高兴。这人心,真是个有趣的东西。”
徐庶端着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林渊的仁政……郭嘉的这番话,看似是无心的酒后之言,却像一根楔子,狠狠地钉进了他刚刚才被刘备的仁德所安抚的心里。
郭嘉似乎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又自顾自地说道:“元直兄,你的才华,不止于剿匪。今日之计,你我不过是小试牛刀。你说,若你我联手,辅佐一位真正的雄主,当今天下,谁人可敌?”
他转过头,那双在月光下亮得吓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徐庶,一字一句地问:
“只可惜,玄德公的这片池塘,太小了。元直兄,你这条龙,难道就甘心,一辈子在这里,当一条抓鱼捕虾的泥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