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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庆功宴上的警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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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离宫门时,已是亥时三刻。

京城的长街在夜色中延伸,两侧店铺大多已打烊,只有酒楼和青楼还亮着灯,隐约传出丝竹与笑闹声。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嘴里念叨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陆清然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

车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灯笼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萧烬坐在她对面,沉默着。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辘辘”声,像某种计时。

许久,陆清然忽然开口:

“萧烬。”

“嗯?”

“你还记得,裕亲王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吗?”

萧烬回想片刻:“他说……‘你们以为赢了?游戏才刚刚开始。’”

“对。”陆清然睁开眼,眼中映着窗外的灯火,“我当时以为,那只是败犬的哀鸣。但现在想想……”

她坐直身体:

“裕亲王不是那种会说废话的人。他城府极深,隐忍二十三年,每一步都算计得精准。这样的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为什么要说一句看似毫无意义的狠话?”

萧烬皱眉:“你是说……他在暗示什么?”

“不是在暗示。”陆清然摇头,“是在陈述。”

她掀开车帘一角,看向窗外。

长街的尽头,庆王府的方向还亮着灯。那宅邸占地极广,几乎占了半条街,此刻虽然夜深,却仍有马车进出,门前灯笼高挂,映着“庆亲王府”四个鎏金大字。

“裕亲王死了,但‘蛛网’真的绝了吗?”陆清然轻声问,“一个经营了二十三年的地下组织,遍布朝野,渗透三省六部,甚至能把手伸进皇宫——它的核心人物,真的只有一个裕亲王?”

萧烬的眼神锐利起来:“你怀疑,‘蛛网’还有真正的‘主人’?”

“或者叫……‘缔造者’。”陆清然放下车帘,“裕亲王是明面上的头目,是执行者。但一个如此庞大的组织,从建立到运转,从资金到人手,从渗透到收买——光靠他一个人,能做到吗?”

她顿了顿:

“别忘了,二十三年前,裕亲王还只是个闲散亲王。他没有实权,没有势力,甚至不受先帝待见。他哪来的资源,建立‘蛛网’?哪来的能力,收买那么多官员?哪来的胆量,毒杀皇帝?”

一连串的问题,像冰锥,刺破夜色。

萧烬的呼吸微微急促。

他想起一些细节。

裕亲王伏法后,他亲自带人查抄王府。在密室里找到了堆积如山的账册、密信、名单,还有无数金银珠宝。但当他命人审讯那些被捕的“蛛网”骨干时,却发现了奇怪的事——

那些人对裕亲王的敬畏,更像是下级对上级的服从,而非信徒对领袖的崇拜。

而且,他们中的一些人,在裕亲王还没开始布局时,就已经在为“蛛网”做事了。

“清然,”萧烬声音低沉,“如果‘蛛网’真有另一个主人,那会是谁?”

陆清然没有直接回答。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本子——那是她随身携带的案情笔记,用炭笔记录着各种线索和疑问。

翻到某一页,上面画着一张关系图。

正中央是裕亲王萧承烨,向外延伸出无数线条,连接着朝中官员、地方官吏、江湖势力、甚至外藩细作。

但在图的左上角,有一个空白。

用炭笔画了一个圈,圈里打了个问号。

“这个位置,”陆清然指着那个圈,“按照‘蛛网’的权力结构,应该在裕亲王之上。但他从未在任何记录中出现过,没有代号,没有称呼,甚至没有任何直接下过的命令。”

她抬起头:

“可所有的关键决策,都有他的影子。”

“比如?”

“比如先帝之死。”陆清然说,“我们查到的证据显示,毒杀先帝的计划是裕亲王执行的。但策划者呢?谁最先提出这个计划?谁选的毒药?谁定下的时间?这些,裕亲王的密信里都没写。”

她又翻了一页:

“再比如,柳家的覆灭。”

萧烬一怔:“柳家不是我们扳倒的吗?”

“是,但太顺利了。”陆清然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柳弘是国舅,执掌户部二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可我们查他时,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阻力。那些本该拼死保护他的党羽,要么早早倒戈,要么突然暴毙,要么……干脆消失。”

她合上本子:

“就像有另一只手,在帮我们清理障碍。”

车厢内陷入沉默。

只有车轮声,单调地响着。

马车转过一个街角,前方就是法政司衙署。门前的灯笼还亮着,两个值守的司吏在打哈欠,看到马车,连忙站直。

“大人回来了。”

陆清然没有下车。

她看着萧烬,一字一句:

“裕亲王虽除,‘蛛网’以绝。可如果,真正的‘主人’从未离开过呢?如果他一直就在我们身边,看着我们查案,看着我们破局,看着我们……自以为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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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你怀疑谁?”

陆清然没有回答。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春夜的凉意。她站在衙署门前,抬头看着门楣上那三个御笔亲题的鎏金大字——“法证司”。

灯火映着金字,流光溢彩。

可在那光芒照不到的阴影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静静地注视着。

“萧烬,”她忽然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说过什么吗?”

萧烬一愣。

那是两年前,在他们的婚礼上。

不,那甚至不能叫婚礼。只是一场政治联姻的仪式,他穿着喜服,她盖着盖头,拜了堂,入了洞房,然后他就去了军营,整整两年没回府。

两年后,他回来,是为了休妻。

为了给他的“白月光”柳如烟一个名分,他要休掉这个从未正眼看过的正妃。

那时他说了什么?

他说:“陆清然,你善妒、恶毒、不配为王妃。今日本王休你,是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

然后,她笑了。

隔着盖头,他看不见她的脸,却听见她的声音,冷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王爷,您说我下毒害柳侧妃,可有证据?”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那就请王爷,让我看看您的‘铁证’。”

然后,她掀了盖头。

那是萧烬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的脸——苍白,消瘦,但那双眼睛,亮得像寒星。

她从喜床上下来,走到昏迷的柳如烟床边,俯身查看,然后转身,对他说:

“王爷,柳侧妃中的是‘鸩羽红’,毒发时面色青紫,七窍流血。可她现在只是昏迷,面色如常,口鼻干净——您确定,她真的中毒了?”

那一瞬间,萧烬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错了。

“我记得。”他低声说,“我说你狡辩,你说,要用证据说话。”

“对。”陆清然转身看他,“从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在这个世界,我能依靠的只有两样东西:我的专业,和证据。”

她顿了顿:

“现在,我的专业告诉我,‘蛛网’的事还没完。而证据……”

她看向长街尽头,庆王府的方向:

“正在来的路上。”

萧烬走到她身边,并肩而立。

夜风吹起他们的衣摆,一绯红,一玄黑,在灯火中交织。

“清然,”他说,“不管那个‘主人’是谁,我都会把他揪出来。”

“我知道。”陆清然轻声说,“但这一次,我们面对的可能是更可怕的对手。一个能让裕亲王甘心为卒、隐忍二十三年的对手,一个能在我们眼皮底下操控一切、却不露痕迹的对手。”

她转头看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萧烬,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有一天,我查到了那个‘主人’的真实身份,而那个人……是你我都动不了的人。”她顿了顿,“不要冲动,不要硬来。”

萧烬皱眉:“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陆清然看向皇宫的方向,“如果那个‘主人’,是坐在最高处的那个人呢?”

萧烬瞳孔骤缩。

“你是说……皇兄?”

“我不知道。”陆清然摇头,“但我们必须考虑这个可能。裕亲王能毒杀先帝,是因为他掌握着‘蛛网’。可‘蛛网’能建立起来,是因为有人给了他权力、资源、和保护。”

她缓缓道:

“谁能给一个闲散亲王这些东西?谁能让他二十三年不被怀疑?谁能在先帝死后,稳稳坐上龙椅,而他继续做他的亲王?”

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敲在萧烬心上。

他想起皇兄萧陌城。

想起这些年来,皇兄对裕亲王的纵容——明知他在朝中结党营私,却不制止;明知他在地方搜刮民脂,却不过问;甚至明知他频繁出入后宫与太后密谈,也装作不知。

以前,他以为那是皇兄的软弱,是制衡之术。

可现在想想……

那会不会是……默契?

“不。”萧烬摇头,“皇兄不会。父皇……很疼他。”

“先帝也很疼裕亲王。”陆清然轻声说,“可他还是死了。”

萧烬说不出话来。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亥时四更,天寒地冻——”

声音凄厉,像某种预警。

许久,萧烬才开口:

“清然,如果真是皇兄……你打算怎么办?”

陆清然沉默。

她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解剖过尸体,检验过毒物,提取过证据,也……签署过判决书。

如果有一天,证据指向皇帝呢?

如果有一天,她查出的真相,会动摇国本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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