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原点涟漪（2/2）
他没有回复，只是按照指令，彻底销毁了接收设备中用于这次通信的特定芯片，然后继续如同岩石般沉默。他知道，“播种者”的指令不会通过常规渠道，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间、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送达。他只需要等待，并确保自己这个“节点”在需要时能够被激活。
总局内部，徐怀山面临的非正式压力在悄然增加。那位元老没有再直接联系他，但几个原本顺畅的跨部门协调流程开始出现微妙的迟滞，一些非关键但有助于调查的边缘档案访问请求被以“系统维护”或“权限重新评估”为由暂缓。更有甚者，在一次高层非正式通气会上，有人“随口”提起了历史档案挖掘的“伦理风险”和“对现有工作重心的潜在干扰”，虽未点名，但指向明确。
徐怀山泰然处之，该推进的工作一丝不苟地推进，该坚持的权限寸步不让。他私下对林婉和“余烬”核心组交代：“真正的阻力来了。这说明我们挖到了痛处。不必慌张，按计划行事，但所有行动务必更加谨慎，证据链条要更完整，每一步都要经得起最严苛的审查。风暴眼往往最平静，但也最危险。”
“静滞之间”内，“原点浸润”方案持续进行到第七天。
变化在潜移默化中积累。DCRRD显示，那个“安全感知原点”出现的频率和持续时间，都有了统计学意义上的显着提升。虽然幅度依然微小，但其“存在感”变得更加稳定。更重要的是，代表沈岩整体意识稳定性基线的“沉降”曲线，出现了一个平台期，不再继续下滑，甚至有极其微弱的回升趋势。
而那团被隔离的暗色异质聚合体，在持续的“环境白噪音”安抚和秩序屏障隔离下，活性被压制在最低点，其对外释放的“试探波”频率和强度都大大降低，仿佛也逐渐适应了这种被“囚禁”的状态，或者是因为失去了外部刺激（如泽农的召唤频率）而变得“懒惰”。
然而，变化也带来了新的、意想不到的观察结果。
在持续的低强度“正向情感微流”暗示下，那些斑驳的“沉渣回音”中，开始偶尔浮现出一些更加具体、但仍然极度模糊破碎的“印象片段”：
……不是画面，而是一种**触感**——冰冷光滑的金属壁，带着细微的震动和低沉的嗡鸣……
……一种**气味**——淡淡的臭氧味，混合着某种甜腻到令人不安的香气，像是过度成熟的水果腐烂前的气息……
……一种**声音**——不是语言，而是单调重复的电子音，间隔固定，如同心跳监护仪，但节奏更加缓慢、冰冷……
……一种**光感**——不是颜色，而是明暗的缓慢交替，如同呼吸般的光线变化，来源不明……
这些感知碎片，都与“环境白噪音”模拟的“测试舱”特征，以及老科长照片中提到的“蝶翼三号”模拟场描述，存在着高度一致的指向性。它们似乎是沈岩童年乃至青少年时期，在那些“特殊环境”中，无意识记录下来的、最底层的感官印记。
“这些‘沉渣’……正在被‘原点’的稳定和‘正向微流’的暗示，慢慢地‘梳理’和‘翻动’。”顾临渊分析道，“它们本身不构成威胁，甚至可能包含着理解他特质形成过程的关键信息。但我们需要警惕，如果‘翻动’过度，是否可能意外触及某些与痛苦或恐惧紧密绑定的深层记忆，从而刺激到被隔离的异质聚合体？”
医疗组决定，在继续“原点浸润”的同时，引入一项极其精细的“意识地形测绘”子方案。利用DCRRD的超高灵敏度，尝试在不引发任何反应的前提下，勾勒出沈岩意识深处，那些“沉渣回音”、“安全原点”、“异质聚合体隔离区”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未识别结构的**相对位置与规则密度图谱**。
这是一项浩大而精密的工程，如同用最细的针尖去描摹雪花的结构。但一旦成功，将为理解沈岩意识内复杂的“战场态势”、预测可能的风险点、以及设计更精准的干预措施，提供前所未有的蓝图。
就在医疗组的测绘工作刚刚启动，第七组对“织网人”和“蝶”项目遗留设施的追查进一步深入，而总局内部暗流持续涌动的某个深夜——
一直处于最低功耗被动接收状态的城北安全屋内，那台唯一保持基本运行的、伪装成老旧收音机的设备，毫无征兆地，在没有任何电台信号的频率上，响起了一阵极其轻微、但节奏诡异的**电流杂音**。
魏工猛地睁开假寐的眼睛，侧耳倾听。杂音持续了大约十秒，其间夹杂着三次短暂而规律的停顿。他迅速拿起纸笔，根据早已烂熟于心的密码本，将这段杂音节奏翻译成一行字：
**“播种者示：关注‘原点’，‘钥匙’或将自显。准备‘土壤’，待‘春雨’。”**
信息依旧 cryptic（神秘），但魏工看懂了核心。“原点”——显然指沈岩意识中那个刚被发现的“安全感知原点”。“钥匙”自显？难道沈岩意识的苏醒过程本身，就会暴露出某种关键信息或能力？“准备土壤”——是指他这里要继续蛰伏，做好接应准备？“春雨”——是某种即将到来的外部事件或时机？
他默默记下，然后彻底关闭了那台收音机，将其内部某个元件物理破坏。指令已收到，但“春雨”何时来，以何种形式来，无人知晓。他只能继续等待，如同一颗被深埋的种子，等待破土而出的信号，或者……被彻底遗忘。
而在医疗中心，当新一天的“原点浸润”方案开始，第一缕温和的“环境白噪音”规则场融入“静滞之间”的恒定环境时，一直平静躺在维生平台上的沈岩，那紧闭的眼睑之下，眼球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动了一下**。
如同深潭底部，被一丝微弱水流带动的细小沙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