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往昔织痕(1/2)
“静滞之间”外观察廊道的灯光,被调整到一种不会干扰内部监测的柔和亮度,却依然无法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感。屏幕上,代表沈岩意识状态的各项参数,如同暴风雨后勉强维持水平的小船,在代表危险与安全的红线边缘极其微弱地起伏着。那道由“意识锚定协议”勉强构筑的金色隔离屏障,在DCRRD的显示中,如同一个薄如蝉翼、布满细微裂纹的淡金色光罩,勉强包裹着意识海洋中那团颜色暗淡了许多、却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斑。
顾临渊揉着因长时间紧绷而刺痛的太阳穴,和刚刚完成初步数据分析的周博士一起,站在徐怀山的全息影像前汇报。
“屏障目前稳定,但强度仅为理论值的百分之三十七,且存在十七处规则结构薄弱点。”周博士指着屏幕上被高亮标记出的区域,“异质聚合体的活跃度被压制到之前的百分之十五以下,但其核心规则结构并未被真正破坏或净化,更像是一种……‘强制休眠’或‘深度蛰伏’。它对秩序屏障依旧表现出本能的排斥反应,我们监测到它在持续释放极其微弱的、频率不断变化的规则‘试探波’,似乎在寻找屏障的漏洞。”
“更值得关注的是,”顾临渊接过话头,调出另一组数据波形图,“在‘锚点’与聚合体激烈对抗的最后阶段,以及冲突平息后的十分钟内,我们持续捕捉到一种全新的、极其微弱且不连续的规则‘回音’信号。它并非来自‘回响核心’频率刺激,也非来自被隔离的异质聚合体,其频谱特征更加……‘陈旧’和‘混杂’。”
屏幕上,几段被放大和增强处理的波形显现出来。它们远没有之前金色或深色信号那么清晰,更像是背景噪音中偶尔浮现的、形状不规则的涟漪,颜色呈现出一种难以描述的、混合了暗褐、铁灰与褪色暗绿的斑驳感。
“对其进行情感频谱与信息密度初步分析,”周博士操作着界面,“结果显示,这些‘回音’中携带的‘信息密度’极低,几乎无法构成连贯的认知内容,但‘情感残留’却异常复杂且……‘古老’。包含了困惑、孩童式的恐惧、机械的冰冷感、消毒水的刺激气味联想、以及一种……极深的、被遗忘的**隔离感**与**观察感**。”
“隔离感?观察感?”徐怀山沉吟道,“听起来,不像是成年后形成的记忆或情感,更像是……更早期、更原始的感知体验,甚至可能是婴幼儿时期或某种特殊状态下的……模糊印象。”
顾临渊点头:“这与林婉队长之前发现的,沈岩同志过去履历中的‘模糊点’——特别是他童年时期居住在泽农外围厂区家属院,以及后来那次原因不明的住院经历——在时间上和感知特征上,存在潜在的重合。我们怀疑,这些新出现的‘沉渣’式回音,很可能与那些‘模糊点’背后未被揭开的真相有关。”
徐怀山沉默片刻,缓缓道:“如果沈岩同志在极早期,甚至在无清晰记忆的幼年,就因某种原因接触过与泽农计划,或者更宽泛地说,与‘异常规则’相关的事物,那么这种接触留下的、被深埋于潜意识底层的‘规则印痕’,可能会对他成年后的‘火种’亲和性,乃至当前意识内复杂的规则冲突,产生我们尚未知晓的影响。这不再是简单的‘事故受害者’,其本身可能就是一个……‘历史遗留的复杂样本’。”
这个结论让在场的医疗专家们心头一凛。这意味着唤醒沈岩,不仅仅是治疗一个重伤员,更可能是在解开一个涉及个人命运与历史隐秘的、危险的多层谜题。
“将这部分‘沉渣回音’数据与林队长他们获取的、关于沈岩过去的调查资料进行深度交叉分析。”徐怀山指示,“同时,尝试设计一种极其温和的、非侵入性的‘场景回溯暗示’实验方案,旨在不惊动那团异质聚合体的前提下,看能否安全地引导或放大这些‘沉渣回音’,帮助我们更清晰地理解它们的来源和性质。方案需经伦理委员会和我的最终审批。”
“明白。”
就在医疗中心试图从沈岩意识深处挖掘更久远线索的同时,第七特勤组临时办公区内,气氛同样紧张而专注。
从城北旧厂房带回的几个烧焦边角的纸质记录碎片、几个被擦除但未完全物理破坏的旧式存储介质外壳,正被小心地放置在物证分析台上。凯勒布戴着特制的手套和放大目镜,利用高分辨率的扫描设备和光谱分析仪,一点一点地处理着这些脆弱的证据。
纸质碎片上的字迹大多模糊,使用的是某种早已淘汰的针式打印机字体,内容零散:
**“……‘织网人’第三阶段耐受性测试……对象表现稳定,但‘共感指数’波动超出预期……建议引入‘情绪锚定’协议……”**
**“……实验副产物‘浊液’的规则半衰期测定……与早期理论模型偏差显着……怀疑存在未被识别的‘环境催化因子’……”**
**“‘园丁’批示:优先保障‘果实’品质,‘枝叶’损伤可在可控范围内接受……”**
“织网人”、“共感指数”、“浊液”、“环境催化因子”、“枝叶损伤”……这些陌生的术语,带着浓重的非人道实验色彩,令人不寒而栗。
“这些碎片,很可能来自泽农计划更早期、更隐秘的、可能独立于‘寂静之种’项目的其他子项或预备实验。”凯勒布分析道,“‘织网人’听起来像是某种人体实验的代号。‘共感指数’可能指的是实验对象对规则能量的感知或承受能力。‘浊液’或许是某种实验产生的、不稳定的规则副产物。而‘环境催化因子’……”他抬起头,看向林婉,“会不会指的就是沈岩这类,因特殊环境(如居住在实验外围区域)而可能无意中携带了某种隐性规则特质的人?他们可能被视为实验的‘变量’或‘催化剂’?”
林婉脸色凝重。如果沈岩的过去真的与这些黑暗实验有关,哪怕只是无意中被波及,也意味着他身上的秘密和背负的东西,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沉重和危险。
存储介质外壳的恢复工作更加困难。外壳本身是二十多年前的旧型号,内部的物理存储单元已被部分损毁,数据恢复专家正在尝试进行分子级的磁性痕迹读取和逻辑重构,进展缓慢。
“林队,”一名负责外围情报梳理的队员走进来,手里拿着刚收到的报告,“对沈岩同志童年居住过的那个老厂区家属院的补充调查有初步发现。该厂区在泽农计划外围协作期间,除了公开的精密仪器加工,还曾短暂承担过一批‘特殊环境模拟测试舱’的制造和初期调试任务。测试舱的具体用途不明,档案缺失。但有当年老工人模糊回忆,提到那些舱体‘密封极严,进出都要穿得像宇航员,里面有时候会亮一些奇怪颜色的光,还有低沉的嗡嗡声,像大冰箱坏了,但又不太一样’。调试期大约持续了两年,恰好覆盖沈岩同志随家庭居住在那里的时间段。”
“特殊环境模拟测试舱……”林婉记下这个关键信息,“能模拟什么环境?规则环境?能量场?还是……用于测试人体在特定异常规则下的反应?”她立刻联想到“织网人”和“共感指数”。
“另外,关于沈岩同志大学时那次住院,”队员继续汇报,“我们设法接触到了当年同一病区、现已退休的一位老护士。她回忆说,沈岩当时所在的病房,那段时间‘有点特别’,‘晚上总感觉比其他地方凉,仪器偶尔会自己跳一下,但检查又没事’。她还提到,当时有一位‘看起来很严肃、不像普通医生’的男医生,每隔几天就会单独来查看沈岩的情况,记录很多东西,但从不参与常规查房。她记得那个医生胸牌上的科室写的好像是‘特殊生理研究所’,但医院系统里查不到这个科室当时的正式记录。”
“特殊生理研究所……”林婉几乎可以肯定,这又是泽农计划或其关联机构的马甲。沈岩的那次“突发疾病”,极有可能不是普通疾病,而是某种隐性规则特质被意外触发,或者……是一次未被记录的、针对“环境催化因子”的**后续观察**甚至**诱发实验**?
线索的拼图正在变得完整,但拼出的画面却愈发令人不安。沈岩仿佛一颗在多年前就被无意中播下、甚至可能被暗中“标记”和“观察”过的种子,在“火种”的选择下破土而出,却也因此卷入了更深的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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