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熔炉摇曳(2/2)
“外部干扰源已确认中断,但目标意识内冲突未见明显缓和。”周博士汇报。
“准备执行‘意识锚定协议-贝塔三型’。”徐怀山下令,“顾医生,你负责监控生理指标,一旦出现崩溃迹象,立刻终止。周博士,你负责引导‘锚点’投射,瞄准我们之前探测到的、可能存在的‘自我核心’低频稳定区。”
“明白!”
复杂的规则编码被注入,一台外形更加复杂、如同精密钟表内部结构的银色仪器发出低沉的共鸣。一道凝聚到极致、几乎呈现为实质的、温暖如晨曦却又带着亘古不变般稳固感的**金色光束**,从仪器顶端射出,穿透秩序屏障,无视那狂舞的深色阴影,径直朝着沈岩意识深处某个预设的坐标点“坠落”下去。
这是模拟“火种”本源秩序的一缕微光,是维拉德他们“回响”中最核心的“守护”与“不变”之意。它不具攻击性,只代表着一种绝对的“存在”和“稳定”。
金色光束“落入”意识之海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团狂暴的深色阴影,仿佛感受到了天敌降临,发出了无声的、却能被DCRRD捕捉到的、充满极致怨毒与恐惧的“尖啸”!它放弃了对外部屏障的冲击,疯狂地回缩、凝聚,然后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那缕金光的落点狠狠撞去!
它不是要吞噬金光,而是要……**污染它**!或者,用自己的存在,去**混淆**那纯粹的秩序!
深色的阴影与温暖的金光猛烈碰撞、交织、相互渗透!
DCRRD屏幕瞬间被混乱到极致的信号淹没,各种颜色的波纹和噪点疯狂闪烁。
沈岩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闷哼!所有生理指标剧烈震荡,濒临红线!
“冲突加剧!‘锚点’正在被目标体内的异质规则主动攻击和混淆!”周博士的声音变了调。
“坚持住!‘锚点’的本质是‘稳定’,它不会主动攻击,但也不会轻易被污染!”顾临渊紧盯着生命监护仪,肾上腺素飙升。
就在这内部规则冲突达到顶点的刹那,谁也没有注意到——或许连DCRRD也未能完全捕捉——在金色光芒与深色阴影激烈交锋的边缘,在那片混沌的意识海洋更深处,一些被剧烈冲突所“扰动”和“翻腾”起来的、更加古老、更加破碎、色彩也更为暗淡的“沉渣”,悄然浮现。
这些“沉渣”……并非来自“回响核心”,也非来自“饥溺者”的痛苦印记。它们的“颜色”更加晦暗斑驳,带着铁锈、机油、消毒水、以及某种老旧纸张和电子元件过热混合的怪异气息。它们极其微小,几乎不可见,却在金色光芒的照耀和深色阴影的搅动下,如同被惊扰的深海微生物,开始极其缓慢地……**蠕动**,并散发出一种微弱到极致、却又截然不同的规则“回音”。
这“回音”……似乎与林婉他们查到的、沈岩过去的那些“模糊点”——老厂区、不明原因的住院——隐隐产生了一丝遥远的、无人察觉的共鸣。
然而,这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异变,瞬间就被那席卷整个意识层面的、金色与深色的剧烈战争所淹没。
外部,金色光束在深色阴影的疯狂扑击和污染下,光芒开始出现不稳定的闪烁,但其核心的“稳定”特性,让它如同礁石般屹立。深色阴影则在那纯粹秩序的照耀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黑暗,边缘开始出现“蒸发”和“淡化”的迹象,但其核心部分,依旧顽强地缠绕、侵蚀着金光。
这是一场残酷的消耗战。消耗的是那缕模拟“火种”本源的能量,也是深色阴影自身的存在之力,更是……沈岩残存的意识基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在金色光束变得明显黯淡,而深色阴影也缩小、淡化了大半之后,这场无声的战争似乎达到了一个暂时的、精疲力竭的平衡点。深色阴影不再疯狂攻击,而是退缩成一团相对凝实、但颜色淡了许多的暗斑,紧紧依附在意识海洋的某个角落,仿佛陷入了蛰伏。金色光束则耗尽了大部分力量,化为一片极其稀薄、但稳定存在的金色薄雾,笼罩在那片区域,形成了一道脆弱却真实的隔离屏障。
DCRRD屏幕上,那令人心惊肉跳的剧烈波动终于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虚弱、但相对稳定的新平衡模式。沈岩身体的抽搐也完全停止,重新陷入深度的、毫无反应的静止状态。生理指标缓缓回落,虽然依旧危殆,但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崩溃边缘。
观察窗外,所有人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冲突……暂时平息了。”周博士瘫坐在椅子上,声音沙哑,“‘锚点’消耗严重,但成功建立了一道隔离屏障,将大部分活跃的异质规则压制并隔离在意识一角。沈岩同志的‘自我核心’区域……虽然我们未能直接触及,但似乎也因此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波动有轻微趋稳迹象。”
顾临渊检查着数据,眉头紧锁:“但代价巨大。‘锚点’能量消耗殆尽,短时间内无法再次使用。那道隔离屏障非常脆弱,一旦那团东西恢复力量,或者再受到强烈外部刺激,很可能被再次冲破。而且……”他指着几个次级参数,“沈岩的整体意识活动水平,比协议执行前……又下降了大约百分之五。这就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后的极度虚弱和创伤。”
徐怀山的影像沉默着,良久才道:“至少,我们暂时保住了他的生命和意识结构未被彻底污染或撕裂。这道脆弱的屏障,为我们赢得了宝贵的时间。立刻分析这次冲突中记录下的所有数据,尤其是那异质规则聚合体表现出的‘学习’、‘适应’和‘攻击性’特征,以及……‘锚点’与它对抗时,是否暴露出任何可以被我们利用的‘弱点’或‘规律’。”
他顿了顿,看向林婉所在的方向(虽然她已不在窗前):“同时,林队长他们带回来的现场证据,以及沈岩意识深处可能被这次冲突‘翻搅’出来的、更早的‘沉渣’……都需要立刻进行最高优先级的分析。我们可能……刚刚触及了冰山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更庞大的部分。”
医疗中心暂时恢复了紧张的平静,但每个人都清楚,这平静之下,是更加深邃的暗流和未解的谜团。沈岩的意识,如同一座在风暴中摇曳的熔炉,内部封存着来自不同时代、不同源头的危险物质。而炉火本身(“火种”印记),似乎也并非全知全能。
城北的逃脱者带走了部分秘密,却也留下了线索。
沈岩的沉寂中,新的、更古老的“回音”似乎开始低鸣。
而总局内部,关于泽农、关于“火种”、关于这场异常事件背后更深层联系的调查,正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