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人心执念(2/2)
这段记录让沈岩心中一动。那个学生,因为信任老师(或敬畏规约),成功抵抗了诱惑。这说明,单纯的“禁止”如果被正确理解,确实可以起到保护作用。但后来规约的力量为何衰退?因为执行僵化,失去了“信任”的内核,只剩下冰冷的“服从”,而这种“服从”在真正的绝望面前,是脆弱的。
“我们需要找到那个学生。”沈岩说,“如果他还活着,他的经历和感受可能是一把钥匙。他能感知到‘虚假之光’,并且成功抵抗过,他的意识中可能保留着某种‘抗体’或者‘希望种子’。”
林婉立刻看向凯勒布。凯勒布会意,开始在所有能调取的学生档案和事件记录中,交叉比对时间(笔记日期是镜廊历80年秋季)、周记内容特征(提到水塔发光、雨天、自身难过)、以及可能的学生信息。
这项工作如同大海捞针。档案不全,很多记录只有学号和姓名,没有详细内容。
就在搜寻陷入困境时,顾临渊那边传来了消息。
“我查阅了档案,找到一个理论上可行的方案。”顾临渊将一份简洁的报告投射出来,“在编号AC-119的案例中,总局曾成功利用一种‘情感共鸣阵列’,疏导并净化了一个小型‘怨念聚集点’。原理是:通过精密的规则符文,构建一个临时性的‘情感回路’,将参与者的特定情绪(案例中是歉意与慰藉)进行聚焦和放大,定向注入异常点,与其中的负面情绪产生中和。”
“但那个案例的负面情绪强度远不如水塔结晶,而且参与者的情绪是真实且针对性的(他们是当年事件的间接关联者)。”林婉指出关键区别。
“是的。所以我们需要更强的‘情感源’,以及更精密的‘共鸣阵列’。”顾临渊说,“我注意到,陆明提到‘从人心入手’。也许,‘情感源’不一定是我们几个人,而是……那些被困在结晶中的意识,他们自身对‘光’的渴望,哪怕再微弱,也是存在的。如果我们能构建一个回路,不是从外部注入情绪,而是从内部‘引导’和‘放大’那些被压抑的正面情感碎片——比如对生的眷恋、对未完成事情的遗憾(其中往往包含着希望)、甚至是对施害者(此处指水塔机制)的愤怒中蕴含的反抗意志……或许可以引发内部共鸣。”
“引导和放大内部的正面碎片……”沈岩若有所思,“这需要有一个‘桥梁’或‘催化剂’。一个能与内部意识产生连接,并且本身带有强烈正向规则倾向的东西。”
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自己。他是“火种携带者”,他的意识与维拉德的回响相连,而维拉德等先辈,正是怀着“守护”与“传承”的强烈意志牺牲的。这种意志,是否可以成为“催化剂”?
但风险巨大。他的意识深入结晶,很可能也被绝望污染吞噬。
“还有一个问题,”凯勒布从数据中抬起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异样,“我可能……找到那个学生了。”
众人立刻看向他。
“交叉比对有限的信息,一个名叫**陈浩**的男生,在80年读高二,性格内向,成绩中等,有轻微的艺术特长(美术)。他的档案里有一条备注:‘曾因情绪问题接受过短暂心理辅导,后好转’。辅导时间与陆明笔记日期接近。最重要的是,”凯勒布将一份褪色的、边缘烧焦的纸张扫描件放大,“我在一堆待销毁的旧学生处分记录里,找到了这个。”
那是一张手写的检查书,字迹稚嫩但工整:
**“检查书:本人陈浩,于镜廊历81年6月5日傍晚,违反校规第七条,私自进入水塔附近区域逗留,并尝试攀爬。被巡查老师发现并制止。我深刻认识到错误的严重性,保证不再违反。检查人:陈浩。”**
日期是81年6月5日。距离陆明笔记过去了大半年。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靠近了水塔。”沈岩心中一沉。
“后续呢?这个陈浩后来怎么样了?”林婉追问。
凯勒布快速搜索,脸色渐渐沉了下来。“陈浩……于镜廊历81年7月15日,暑假期间,被发现在家中……自缢身亡。遗书非常简单,只有一句话:‘对不起,我还是看见了。’”
分析室里一片死寂。
那个曾经成功抵抗过诱惑的学生,最终还是被吞噬了。他看见了什么?是“虚假之光”的真相,还是更深邃的绝望?
“他的意识……很可能也在水塔结晶里。”沈岩低声道,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过。
“他的检查书……”林婉盯着那份扫描件,“‘我深刻认识到错误的严重性’……这句话,是纯粹的应付,还是真的包含了某种……‘敬畏’?他对规约的认知,是否比其他人更深刻?因为他真的‘看见’过,也真的‘违反’过并付出了代价?”
“或许,他的意识残片中,除了绝望,还有强烈的‘后悔’和‘警示’。”顾临渊分析道,“后悔自己最终没有遵守规约,警示他人不要重蹈覆辙。这种情绪,同样可以转化为一种正向的力量——如果我们能将其引导出来。”
线索越来越多,但拼图依旧散乱。水塔辐射的读数,已经回升了5%。
“我们需要一个整合的计划。”林婉站起来,目光扫过队友和顾医生,“时间不多了。我提议,我们立即准备再次进入校园,执行一次多线并进的行动。”
她开始部署:
“第一线:凯勒布,你负责在外围建立高精度规则成像扫描点,尽可能获取水塔顶部那个‘金属盒’接口的详细信息。同时,携带‘情感共鸣阵列’的基础组件,寻找合适的位置部署,作为后备手段。”
“第二线:沈岩和我,再次进入主教学楼。目标:接触那位‘教师回响’,看能否获取更多关于陈浩、关于当年其他受害者、以及关于如何与被困意识沟通的具体方法。同时,尝试感知和收集其他相对清晰的、非纯粹绝望的情绪回响。”
“第三线:顾医生,您留在后方,实时监测我们的生理和精神数据,提供远程指导,并继续完善‘共鸣阵列’的理论模型和符文编码。”
“此外,”林婉看向沈岩,“关于‘火种’能否作为‘催化剂’,我们需要在确保你安全的前提下,进行极端谨慎的尝试。顾医生,请制定一个最保险的隔离与唤醒方案。”
顾临渊郑重地点头:“我会准备好精神锚定程序和紧急抽离协议。”
“行动时间定在明天正午。”林婉最后说,“阳光最盛的时候,或许能一定程度上压制‘虚假之光’的活性。大家抓紧时间准备,检查装备,休息调整。明天,我们要直面这座‘诡校’最深的阴影。”
众人散去准备。沈岩独自留在分析室,透过观察窗,望着外面模拟的夜空。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水塔之下,困着陆明,困着陈浩,困着不知多少迷失的灵魂。而他们,要尝试去唤醒、去共鸣、去救赎。
这不仅是一场规则层面的对抗,更是一场对“人心”深处光明与黑暗的探寻。
他想起了镜廊中维拉德的悲悯眼神,想起了陆明录音里最后的叹息,想起了陈浩检查书上那稚嫩的字迹……
“真正的光……”他低声自语,“到底在哪里?”
或许,从来不在远方,就在每一个挣扎、反抗、哪怕失败却仍怀有遗憾的灵魂深处。
而他们要做的,是找到方法,让这微弱的、散落的光点,汇聚起来,照亮彼此,也照亮那座被灰暗笼罩的水塔。
夜色深沉。
距离下一次行动,还有十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