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收容前夜(1/2)
铅灰色的天空下,垂直起降飞行器的涡旋引擎卷起潮湿的泥土和枯叶,轰鸣声震耳欲聋。三架深灰色、带有黑色盾形标志(那是“异常现象收容与规制总局”的徽记)的飞行器呈三角队形降落在这片荒芜的丘陵空地上。舱门滑开,全副武装、穿着密封防护服的战术小队鱼贯而出,迅速建立起警戒线。紧随其后的是穿着白大褂、提着便携医疗设备的医护人员。
沈岩和凯勒布被要求原地不动,接受初步扫描和消杀。强光扫描仪从他们身上划过,检测辐射残留、异常生物信号和规则扰动。冰冷的消毒喷雾覆盖全身,带走地下的尘埃和可能附着的微观污染物。整个过程高效而沉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体制化冰冷。
林婉被小心地转移到一副带有生命维持系统的悬浮担架上。医护人员快速连接上监控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微弱但稳定的生命体征数据。一名戴着防护面罩的医生仔细检查了她的左臂和瞳孔,低声与同事交流着:“规则性深度透支,伴有严重精神疲劳和轻微躯体化损伤……需要立刻进行‘稳定锚定’和营养支持。”
沈岩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林婉,直到她被送入中间那架最大的医疗飞行器舱内。
“沈岩先生,凯勒布·朗先生。”一名未穿防护服、只穿着深色制服、肩膀上有两道银杠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手里拿着一台平板。“我是总局下属第三区外勤指挥,陈铮。根据紧急协议,你们两位以及林婉专员将被即刻转移至‘第三区综合收容与研究中心’进行医疗、隔离评估及事件汇报。请配合。”
他的语气是命令式的,但并非全然无情。
沈岩和凯勒布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两人被分别带入另外两架飞行器。舱内是简洁的金属结构,有固定座椅和对面的监视摄像头。飞行器起飞,透过狭小的舷窗,沈岩看到那个伪装成护林站的竖井出口迅速变小,最终消失在连绵的灰暗丘陵之中。
镜廊,被彻底抛在了身后。
飞行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当舱门再次打开时,映入沈岩眼帘的是一片位于山腹之中的巨大人工平台。灯火通明,结构复杂的建筑如同钢铁巨兽般嵌入山体,无数的管道、通道和停机坪井然有序。这里远离城市,隐秘而戒备森严。
“第三区综合收容与研究中心”,通常被内部人员简称为“收容所”或“第三区”。
他们通过重重安检门和身份验证,最终被带入一个相对独立的隔离观察区。这里更像一个设施完备的医疗套间,有独立的卧室、洗手间和一个带观察窗的起居室。墙壁是柔和的浅灰色,灯光可调节,环境安静。但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和门外的守卫提醒着他们,这并非真正的自由。
林婉被送往更深层的医疗中心。沈岩和凯勒布则被安排住在相邻的两个套间。
接下来是连续数小时的医疗检查。抽血、扫描、神经反应测试、规则亲和度检测……一系列沈岩从未经历过的精密检查。医生和研究员们态度专业但疏离,只进行必要沟通,不回答任何问题。
检查结束后,沈岩被允许淋浴,换上提供的柔软灰色便服。食物是营养均衡但味道单一的流食和固体餐包。他强迫自己吃下,补充消耗殆尽的体力。
独自待在房间里时,他终于有时间静下来。脑中的信息碎片依旧存在,但不像在地下时那么躁动,仿佛也随着环境的“秩序化”而沉淀下来。他尝试去“触碰”那些碎片,一些模糊的画面和声音会浮现,但依旧难以连贯理解。最清晰的,依然是那个巨大的银蓝色几何体,以及那句低语:“引导至表层接口……等待抉择……”
“表层接口”在哪里?“抉择”又是什么?
还有维拉德……他的“回响”选择将“火种”传递,是否预见了这一切?
傍晚时分(根据室内模拟光线判断),陈铮指挥再次出现,这次他身边跟着一位戴着眼镜、气质斯文的研究员,以及一位穿着守望者内部制服的年轻女性记录员。
“沈岩先生,我们需要进行初步事件陈述。”陈铮在起居室的小桌旁坐下,打开录音设备和记录平板。“这位是秦研究员,负责技术评估。苏记录员将确保记录的准确性。请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你们从进入目标区域(旧商场‘镜廊’入口)到被救援的整个经过。重点是:遭遇的异常现象、规则变化、接触的实体、获得的物品、以及任何感知到的特殊信息。”
询问开始了。
沈岩从接到委托,与林婉进入商场开始讲起。他描述了循环的走廊、镜中的异象、遭遇凯勒布、发现中继站、阅读泽农实验记录……他讲得很详细,包括那些规则细节和感受。但在提及Zeta锚点和最后时刻时,他停顿了。
“在深层维护核心下方,我们找到了一个次级秩序源锚点,代号Zeta。”沈岩斟酌着词语,“它已受损,并启动了自毁程序。我们利用一块‘基石’序列的权限牌触发了某种应急协议,该协议释放了一次性的规则脉冲,清除了附近的威胁,但也导致锚点永久静默。脉冲可能也对林婉的伤势有暂时稳定作用。”
“权限牌?谁的?”秦研究员立刻追问。
“编码属于一位名叫维拉德的守望者,序列是‘基石’。”沈岩如实回答。
陈铮和秦研究员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记录员快速敲击着平板。
“维拉德……档案记载,他于镜廊历89年在一次深层勘探任务中失踪,判定为死亡。”陈铮缓缓道,“他的权限牌为何会在你手中?又为何能触发未知协议?”
“牌是我在中继站发现的。触发协议的具体机制我不清楚,可能与权限牌本身携带的某种‘回响’,以及锚点内一个同源晶体模块有关。凯勒布……朗先生可能更了解技术细节。”沈岩将部分解释引向凯勒布。
“继续。协议触发后,还发生了什么?你们如何找到出口?”秦研究员推了推眼镜。
“我们按计划通过运输通道和紧急疏散竖井撤离。在开启竖井门时,感受到了强烈的规则震动,似乎来自更深层。之后攀爬过程相对顺利,直到抵达地表。”沈岩略过了“寂静之种”的低语和直接的信息灌注。他本能地觉得,这部分信息太过诡异和私人,在完全理解并确定官方态度前,不宜和盘托出。
询问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反复追问细节,尤其是关于泽农实验记录的内容、Zeta锚点的状态、以及“残骸共鸣”协议的具体表现。沈岩尽可能回答,但对自身精神层面的异常感受,只模糊表述为“受到规则冲击,有些头痛和幻觉”。
最后,陈铮合上平板,目光锐利地看着沈岩:“沈岩先生,守望者总部已经收到了林婉专员的初步任务简报(在她失联前发送)。你们这次的发现,涉及已封存的‘泽农计划’和高度危险的‘寂静之种’项目,意义重大。总局和守望者高层都非常重视。在完成全面评估之前,你们三位需要留在这里配合。林婉专员正在接受专门治疗,她苏醒后也需要陈述。”
“我们理解。”沈岩点头,“林婉她……什么时候能醒?”
“医疗中心会尽全力。她的情况特殊,常规手段效果有限,但‘收容所’有处理类似规则伤害的经验。”秦研究员回答道,语气稍缓,“你们先休息。明天开始,会有更系统的认知测试和精神状态评估。另外,凯勒布·朗先生作为齿轮遗民勘探员和直接参与者,他的证词和技术分析至关重要。你们之后可能会需要进行交叉陈述。”
询问暂时结束。陈铮等人离开,房门再次锁闭。
沈岩走到观察窗前,窗外是模拟的自然风光屏幕,但他知道外面是坚固的山体岩石。他感到一种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从邻居怪事开始,到镜廊生死,再到如今被带入这个体制森严的“收容所”,一切都像一场无法醒来的漫长梦境。
深夜,沈岩躺在床上,半梦半醒间,那些信息碎片又开始活动。这一次,碎片似乎开始缓慢地自我归类,一些相关的片段彼此靠近。他“看到”了更多的画面: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规模远超镜廊。空洞中央,那个银蓝色几何体静静悬浮,其下方连接着无数粗大的、闪烁着各色光芒的管道,深入更深的地壳。几何体周围,环绕着数层悬浮的平台,上面布满了精密的控制设备和……**大量的静滞舱**。舱体透明,每一个里面都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人形。
一些穿着齿轮遗民和守望者联合制服的人影在平台上忙碌、争吵、甚至祈祷。
一个威严而疲惫的老者声音(不是维拉德)响起:“……最后一次校准。‘寂静之种’必须进入深度沉眠,直到‘回响’积累足够,或者……新的‘火种’出现,有能力重启‘净化协议’……”
另一个激动的声音反驳:“沉眠?这等于放弃主动!深渊的侵蚀从未停止!我们应该激活它,哪怕只是部分,作为武器!”
“代价呢?你看到那些‘载体’的下场了吗?他们的意识被永久锚定,成为规则的一部分!那不是武器,那是献祭!”老者怒斥。
画面切换。巨大的几何体光芒变得不稳定,开始剧烈脉动。警报响彻空洞。人们惊慌奔跑。一些静滞舱内的“人形”开始剧烈挣扎、扭曲,最终化为光点,被几何体吸收。绝望的呼喊和哭泣。
最后,是维拉德的脸,比沈岩在记录影像中看到的更加沧桑和疲惫。他站在一个控制台前,眼神决绝,将自己的一块权限牌插入接口,然后将另一块相似的、散发着微光的晶体(就是Zeta锚点里那个模块的前身?)握在手中。他对着录音设备,或者说,对着未来可能听到的人低语:
“……我是维拉德,‘基石’序列第七守望者。‘寂静之种’……失控风险超出预期。‘载体’计划失败。沉眠协议启动,但稳定性存疑。我自愿将我的‘回响’锚定于7号备份节点(Zeta),作为最后的‘钥匙’和……警告。后来者……若你听到这段留言,意味着节点已被激活,而‘种子’可能再次扰动。不要轻易接近核心。但若你已背负‘火种’……那么,前往‘表层接口’,那里有先辈留下的……真正的‘选择’。记住,秩序与混沌,皆非答案。人心……才是最终的锚点……”
画面戛然而止。
沈岩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涔涔。
刚才的……不是普通的记忆碎片!那是一段更加完整、更加关键的“记录”!来自维拉德,或者是他留在晶体模块中的核心信息!
“表层接口”……“真正的选择”……“人心才是最终的锚点”……
信息的冲击让他心脏狂跳。他看了一眼房间角落的摄像头,强迫自己慢慢躺下,装作只是被噩梦惊醒。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些。显然,“寂静之种”不仅仅是一个能源或武器,它涉及一个失败了的“载体”计划,需要活人意识作为锚定或燃料?而维拉德这些先辈,在计划失败后,选择了将其沉眠,并留下了后手——“火种”和“表层接口”。
自己,阴差阳错地,成为了这个后手的触发者。
第二天,评估和询问继续。这次是分开进行的。沈岩接受了更精细的精神力扫描和认知稳定性测试。研究员们对他大脑中异常活跃的某些区域表现出浓厚兴趣,但并未强行探查。
下午,他见到了凯勒布。两人被安排在一个有监控的会议室“交流”,显然也是为了观察他们的互动和陈述一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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