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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来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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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千篇一律:“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啦,“想先立业后成家”啦,“缘分未到”啦…

只有家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半年后,诸葛青主动请缨,调任兵部武库司主事。

这是一个冷僻的官职,负责军械制造、库存管理,与翰林院的清贵截然不同。同僚不解,伯父叹息,他却执意如此。

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什么——武库司能接触到最新的火器图纸,能调配工匠材料。他要完成那本未完成的《破虏铳改良纲要》,要研制出射程更远、精度更高、装填更快的火枪。

他在奏章中写:“火器之利,可抵千军。边疆安危,系于此物。”

陛下御批:“准。望卿不负所托。”

从此,兵部武库司的灯火,常常亮至深夜。少年主事与工匠同吃同住,亲自督造试验,手上烫出水泡、磨出老茧,却浑不在意。

只有偶尔,极偶尔的深夜,当他独自核对图纸时,会忽然停下笔,望向窗外。

窗外有时是明月,有时是繁星,有时只是沉沉黑夜。

他总会想起扬州城外那座孤坟,想起那场仿佛永远下不完的雨。

然后低头,继续工作。

十年后,诸葛青官至兵部侍郎,兼领火器监。

他主持改良的“神机铳”已装备边军,威力巨大,北疆蛮族闻风丧胆。陛下赞他“国之干城”。

他成了朝中重臣,却始终未娶。说媒的人踏破门槛,从世家贵女到皇家郡主,他一概婉拒。

伯父伯母从劝说到叹息,最终不再提。只有一次,陈氏红着眼问他:“青儿,你可是还念着那位林姑娘?”

诸葛青正在看边关军报,闻言笔尖一顿,墨汁滴在纸上。

他抬起头,笑了笑。三十岁的男子,面容依旧俊朗,眼角却已有了细纹,眼神深沉如古井。

“伯母,”他轻声说,“人这一生,有些风景见过一次,就够了。”

陈氏泪如雨下。

又十年,诸葛瑾病逝。诸葛青承袭忠勇侯爵位,加太子太保。

他成了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他修订兵制,推广火器,开海禁,促商贸,辅佐新帝开创“永熙盛世”。史书工笔,将他与祖父、父亲、伯父并称为“诸葛三世,国之柱石”。

可这位柱石,一生未娶,无子无女。晚年致仕后,独自居于旧宅,院中只种梅树。

他确实冷。对谁都彬彬有礼,却拒人于千里之外。他不纳妾,不收通房,身边伺候的都是小厮。闲暇时,他就一个人待在书房里,对着那些写满“林”字的宣纸发呆。

那方紫檀木盒,一直放在书案最显眼的位置。里面的东西渐渐多了:除了“林”字、梅瓣、雨花石、酥糖,后来又添了一支简单的白玉簪,一块绣着竹叶的帕子,还有…他从扬州回来后,每年她忌日时写的一封信。

信很短,无非是说说这一年发生的事,说说京城的变化,说说他又读了什么书…最后总是那句:

“望卿安好,来世…再相逢。”

一年一封,从未间断。写完后,他会把信烧掉,看着灰烬飘向空中,仿佛真能传到那个世界。

每年腊月二十七,他总会独自出门,去那条早已改建的书街走走。那里已无“墨韵斋”,无旧书摊,只有熙攘商铺与往来行人。

他站在街口,望着车马如流,仿佛还能看见四十年前那个冬日,那辆樱草色的马车,那张惊鸿一瞥的脸。

然后慢慢走回家,对着满院寒梅,独坐至天明。

诸葛云以九十八岁高龄寿终正寝。临终前,老人已经神志不清,却突然紧紧抓住孙子的手,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最后的光芒:

“青儿…那个姑娘…林…”

“祖父,”诸葛青俯身,在老人耳边轻声说,“孙儿记得。一直记得。”

诸葛云笑了,然后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送走祖父后,诸葛青也老了。他辞去了所有官职,只保留忠勇侯的爵位,在家颐养天年。

书房还是老样子,只是窗外的梅树已经枯死,他换了一株新的。那株新梅年年开花,花朵洁白如雪,香气冷冽。

他常常坐在窗前,看着梅花,一看就是一天。

有时会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春天,那阵风,那掀起的车帘,那惊鸿一瞥…

然后他会铺开纸,研墨,提笔。

依旧写那个字:

林。

笔力不再雄浑,手会抖,字迹有些歪斜。可每一笔,每一划,依旧认真。

写完了,他会对着它笑一笑,笑容很淡,却比年轻时那些客套的笑真实得多。

永熙三十七年,冬。

诸葛青病重。

御医束手,皇帝亲临探视。弥留之际,老人神智已不清,却一直喃喃念着什么。

贴身老仆凑近去听,只听见断断续续的字句:

“……黛玉……”

“……梅花……”

“……来世……”

皇帝叹息,问老仆:“侯爷念的,是谁?”

老仆垂泪:“是……侯爷年轻时,见过一面的一位姑娘。早已……故去多年了。”

如果有来世,诸葛青的目光飘向很远的地方,眼中竟有了少年时的一丝光彩,我希望…能早点遇见她。不是在街上,不是在车里…而是堂堂正正地,走到她面前,说…

说什么呢?

他不知道。

意识渐渐模糊,耳边似乎听到了风声,还有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音…然后,是帘子被风吹起的轻响…

他努力睁大眼睛,想再看一眼。

却只看到无边的黑暗,和黑暗尽头,一点点微弱的、梅花般的莹光。

当夜,忠勇侯诸葛青薨逝,享年七十五岁。

遗表上只有八个字:

“臣尽忠矣,无愧君国。”

皇帝恸哭,追赠太师,谥“文正”,配享太庙。

下葬时,人们发现他的陪葬品少得可怜,只有几本常读的书,几件旧衣,还有…一个紫檀木盒。

盒子里有什么,没人知道。

只是在他墓前,不知谁种了一株梅树。年年开花,花朵洁白,香气冷冽,像极了某个早逝的春天。

只有春风年复一年,吹过坟头青草,吹过山野梅花。

仿佛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归人。

(呼!总算完了,确实最开始写这本书的时候,我没打算让他们走到一起,黛玉终身不嫁,他也终身未娶,两人守着这个秘密一辈子,而后黛玉老死在年轻的诸葛青怀中…后来因为太多读者想要,我仔细想想,也是,都同人了,干嘛还要自己找不痛快,所以写了这个番外,为诸葛青真正穿越埋个伏笔)

(我昨天发的评论都没了,号也发不出来…)

(模仿了一下春夏秋冬的写法,心动,相思,病逝,孤苦。不知道怎么样)

一念凌霄披彩绡,

零露沾衣化碧涛。

七彩云霞织锦绣,

五岳清风舞逍遥。

四时轮转思玄妙,

三生石上印星寥。

三重天外鹤鸣远,

六合光中龙影骄。

一梦千年沧海笑,

四方山河共朝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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