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楚布统一,货通列国(1/2)
郢都的晨雾,总带着三分云梦泽的水汽,濡湿了临街酒肆的幌子,也濡湿了市集里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天刚蒙蒙亮,南门外的市集已是人头攒动,竹筐里的青菜还挂着露珠,陶瓮里的米酒飘着醇香,往来的贩夫走卒摩肩接踵,踩得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混着泥土与烟火的气息。
布商赵二挑着两匹刚染好的靛蓝葛布,挤过熙攘的人群,径直走到街角的米行前。米行掌柜正蹲在门槛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柜台,见了赵二,便笑着起身:“赵老哥,今日来得早,可是要换些新米?”
“可不是嘛。”赵二放下担子,抹了把额角的汗,从褡裢里掏出一枚崭新的青铜货币,往柜台上一放。那货币呈精巧的铲形,边缘刻着细密的云雷纹,正面是一个遒劲的“楚”字,背面则铸着“十朋”二字,字迹清晰,铜色温润,在晨光里泛着沉甸甸的光泽。“这官铸的楚布,拿在手里就是踏实。”
米行掌柜掂了掂那枚楚布,指尖划过边缘的纹路,眼中满是赞许:“谁说不是呢。”他说着,转身从钱箱里取出几枚更小的铲形货币,“你要的五斗米,值五朋,找你五朋。”那几枚小楚布,最小的一枚只刻着“一朋”,玲珑精巧,刚好能握在掌心。
赵二接过找零的楚布,一枚枚放进褡裢,忍不住感慨:“想当年,咱们做买卖,可真是磨人。”他想起前几年的光景,忍不住摇了摇头,“拿贝壳吧,大的小的成色不一,一枚大贝能抵三枚小贝,争来辩去能耗上半个时辰;拿铜块吧,还要随身带个秤,称完重量还要验成色,遇上奸商掺了铅锡,亏得能心疼好几天。哪像现在,一币在手,走到哪都认,连讨价还价都省了不少口舌。”
米行掌柜深以为然地点头,将那枚“十朋”楚布放进钱箱。钱箱里,早已整整齐齐码满了各式楚布,从“一朋”的小铲,到“百朋”的大铲,分门别类,错落有致。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那些青铜货币上,漾起一片沉静的光芒。“这都是孙令尹的功劳啊,要不是他力主统一货币,咱们哪能有这般便利。”
这话,倒是说到了赵二的心坎里。
楚国疆域辽阔,南抵苍梧,北达淮水,民风各异,物产丰饶,可这货币,却曾是多年的顽疾。早年间,楚国流通的货币五花八门,沿海的部族用海贝,内陆的百姓用铜块,甚至有些偏远之地,还在用布匹、粮食充当一般等价物。商贾往来,往往要带着好几样“硬通货”,走一路换一路,不仅麻烦,还极易滋生投机倒把的事端。有那黑心的商人,用掺了铅的劣质铜块冒充纯铜,或是拿打磨过的小贝壳充大贝,坑得不少小商贩血本无归。
这般乱象,自然逃不过令尹孙叔敖的眼睛。
那日,朝堂之上,孙叔敖手持一卷竹简,躬身奏对,声音沉稳有力:“臣闻,民以食为天,国以商为脉,而货币者,乃商之脉也。脉通则货畅,货畅则国兴;脉壅则货滞,货滞则国困。如今我大楚,货币杂乱无章,百姓交易苦不堪言,奸商趁机牟利,此乃国之隐患。臣请陛下,铸统一货币,规范形制,由国库专营,严禁私铸,如此方能安民生,兴商贾。”
彼时,楚庄王熊旅正端坐于王座之上,手中摩挲着一枚来自吴越的海贝。他听完孙叔敖的奏请,沉吟片刻,抬眼望向殿中群臣:“令尹所言极是。货币之乱,朕亦早有耳闻。只是这统一货币,形制如何定?材质如何选?还需众卿商议。”
朝堂之上,顿时议论纷纷。有人提议仿中原的刀币,有人主张铸圆形的圜钱,各执一词,莫衷一是。孙叔敖却再次出列,朗声道:“臣以为,货币形制,当贴合我大楚之本。我楚地多平原,百姓以农耕为本,铲乃农耕之器,象征五谷丰登,国泰民安。不如铸铲形货币,名唤‘楚布’,既显我楚地特色,又易为百姓接受。”
熊旅眼中一亮,抚掌赞道:“令尹此言,甚合朕意!”
当即,熊旅下旨,命国库工坊召集国中顶尖工匠,铸造楚布。材质选用精纯青铜,掺入适量锡以增强硬度,不易磨损;形制定为铲形,铲首圆润,铲柄刻纹,便于携带;币面分铸“楚”字与重量,从“一朋”到“百朋”,共分十等,满足不同规模的交易需求。更重要的是,楚布由国库工坊独家铸造,每一枚货币的边缘,都刻着工匠的专属记号,如同身份烙印。熊旅还颁下严令:“凡私铸楚布者,没收家产,斩立决;凡以杂币扰乱市场者,严惩不贷!”
旨意一出,举国震动。
楚布初发行时,百姓心中难免存着疑虑。郢都郊外有个老农,姓王,守着几亩薄田,半辈子攒下满满一陶罐海贝,视若珍宝。市令带着楚布下乡兑换时,王老汉抱着陶罐不肯撒手,皱着眉头道:“这铜铲看着是好看,可哪有贝壳实在?万一官府不认了,我这半辈子的积蓄,不就打水漂了?”
市令却是个有耐心的,也不催促,只笑着从随身的褡裢里取出一枚“十朋”楚布,对王老汉道:“老丈莫慌。这楚布是陛下亲旨铸造,由国库担保,成色足,重量准,全天下的官府、商铺都认。您要是不信,我这就拿它去村口的酒肆,换一壶酒来。”
说罢,市令果真拿着那枚楚布,去了村口的酒肆。不多时,他提着一壶米酒回来,递给王老汉:“老丈您瞧,这一壶酒,刚好值十朋。您要是用贝壳换,得拿三十枚大贝呢。”
王老汉接过米酒,又掂了掂那枚楚布,沉甸甸的,入手温润。他半信半疑地拿出一枚大贝,去米行换米,结果掌柜的却摇头道:“老丈,如今都用楚布了,贝壳虽能换,却要折价,一枚大贝,只抵得上半朋楚布呢。”
王老汉这才慌了神,连忙抱着陶罐,找到市令,将满满一罐贝壳,换成了满满一罐楚布。看着那些规整的铲形货币,他摩挲着边缘的纹路,喃喃道:“这楚布,果然比贝壳实在。”
这般的故事,在楚国的乡野市井,日复一日地上演着。而熊旅派出去的缇骑,更是如鹰隼一般,巡查着楚国的每一处熔炉。有那胆大妄为的奸商,妄图私铸楚布牟利,刚开炉炼出几枚劣质货币,便被缇骑人赃俱获。按律处置的告示贴在城门口,围观者人山人海,从此,再无人敢觊觎私铸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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