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长堤锁浪，丰碑铭德（1/2）

楚地的秋阳格外温润，洒在淮河岸边的新筑长堤上，青石板泛着细腻的光泽，如一条青色巨龙蜿蜒十里，稳稳横卧在淮河之畔，将往日奔腾不羁的河水牢牢约束在河道之中，再无半分泛滥之态。工地上的喧嚣已渐渐平息，最后一批民夫正弯腰合力，将一块刻着“永固”二字的青石碑缓缓嵌入堤坝尽头的基座，石屑簌簌落下，与空气中残留的泥土气息交织在一起，满是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李迟站在堤顶，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官袍，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脚还沾着些许泥点，眼底带着难掩的疲惫，却难掩眸中的亮彩。他望着眼前连绵不绝的长堤，指尖轻轻抚过身旁冰凉的堤壁，触感坚实厚重，心头翻涌着万千情绪，眼眶竟不自觉地泛起了红。从两年前受命治水，带着数万民夫踏足这片荒芜的淮河滩涂，到如今堤坝全线竣工，多少日夜的坚守，多少艰难险阻，此刻都化作了满心的慰藉与动容。

犹记初到淮河时，正值汛期刚过，沿岸一片狼藉，倒塌的房屋、被冲毁的农田、流离失所的百姓，眼中满是绝望与无助，那场景深深刺痛了李迟的心。而治水的难题，更是接踵而至。淮河河道曲折，水流湍急，沿岸多是流沙地质，刚筑起的土堤，往往一场大雨过后便会坍塌大半，民夫们日夜劳作，却收效甚微，不少人渐渐没了心气，甚至有人偷偷收拾行囊，想要逃离这片苦难之地。

那段日子，李迟几乎日夜守在工地上，与民夫们同吃同住，一起勘察地形，一起琢磨对策。他翻阅了无数古籍方志，走访了沿岸数十位年长的百姓，听闻早年有渔民曾用竹笼装石固定河岸，心中忽然有了灵感。他当即让人砍伐附近的毛竹，编成丈余粗的竹笼，装满巨石沉入流沙之中，再在上方铺以夯实的夯土，外层用青石板仔细砌好，层层加固，竟真的稳住了堤基，破解了困扰众人许久的流沙难题。

这两年来，寒来暑往，春去秋来，李迟从未有过半日懈怠。夏日里，烈日炎炎，他顶着酷暑与民夫们一同劳作，皮肤被晒得黝黑脱皮；冬日里，寒风刺骨，他依旧坚守在工地，查看堤坝的加固情况，生怕有半点疏漏。数万民夫也被他的坚韧打动，渐渐收起了退缩之心，齐心协力，日夜赶工，终于在今日，将这道承载着百姓希望的长堤，稳稳立在了淮河岸边。

“大人，您看！”身旁传来工头兴奋的呼喊声，打断了李迟的思绪。他顺着工头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田野间，一条条新开的灌渠如银色的脉络般延伸开来，清澈的淮河水正顺着灌渠汩汩流淌，缓缓注入沿岸干涸的农田。干裂的土地被河水浸润，渐渐变得湿润松软，刚播下不久的稻种，已然冒出了嫩绿的嫩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透着勃勃生机。

李迟缓缓走下堤顶，来到灌渠旁，俯身看着流淌的河水，指尖轻轻拂过水面，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心头满是欣慰。这道堤坝，并非只做防洪之用，他早已思虑周全，在堤坝内侧开凿了十八条灌渠，连接着沿岸的万顷良田，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水利系统。旱时，便打开闸门，引淮河水灌溉农田，解百姓缺水之困；涝时，便关闭闸门，抵挡洪水侵袭，护百姓家园安稳，真正做到了“一水两用”，兼顾防洪与灌溉，彻底解决了淮河沿岸百姓多年来的水患之苦与干旱之忧。

“大人，您这法子真是妙啊！”工头凑上前来，满脸敬佩地说道，“这堤坝用‘竹笼填石’之法加固，底层巨石稳固，中层夯土紧实，外层青石板耐磨，别说寻常汛期，便是百年一遇的大水，也定然能抵挡得住。再加上这十八条灌渠，往后沿岸的百姓，再也不用怕旱涝灾害了，日子定能越过越好！”

李迟微微点头，目光望着远方的农田，语气郑重：“治水本就是为了百姓，若只是筑堤防洪，却不能解百姓灌溉之需，那也算不上真正的治水成功。如今这堤坝与灌渠相辅相成，能护一方百姓安稳，能让万顷良田丰收，这两年的辛苦，便都值了。”

竣工当日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淮河沿岸的村镇，附近的百姓自发赶来，手里提着自家蒸的热气腾腾的粟米糕、酿的醇香米酒，还有刚采摘的新鲜果蔬，围在堤坝旁，对着李迟和一众民夫连连道谢，脸上满是感激与喜悦。人群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灌渠边，双手捧起一抔清澈的渠水，缓缓洒在脚下的土地上，浑浊的眼眶里满是泪水，哽咽着说道：“往年这时候，要么整日提心吊胆，怕洪水淹了家园和田地，要么就对着干裂的土地唉声叹气，盼着老天爷能下一场雨。如今有了这堤坝，有了这灌渠，咱老百姓总算能睡个安稳觉，总算能安心种地，不用再流离失所了！大人，您真是咱百姓的救星啊！”

老者的话，说出了在场所有百姓的心声，众人纷纷附和，对着李迟深深躬身行礼，感激的话语此起彼伏，回荡在淮河岸边，真挚而热烈。李迟看着百姓们脸上的笑容，心头一暖，连忙扶起老者，语气诚恳：“乡亲们，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数万民夫日夜劳作的成果，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能为乡亲们做点实事，护大家安稳，是我分内之事，更是我身为楚国官员的职责。”

时光匆匆，转眼三个月过去，淮河迎来了当年的第一场汛期。往日此时，淮河水位暴涨，河水必然会冲破河岸，泛滥成灾，沿岸百姓只能四处逃窜，躲避洪水。可如今，在长堤的牢牢约束下，即便河水湍急汹涌，却始终乖乖在河道内奔腾流淌，没有半分溢出。沿岸的农田里，稻苗长势喜人，绿油油的一片，安然无恙，丝毫不受汛期影响。

百姓们纷纷来到堤上，看着被驯服的淮河，再看看自家田里生机勃勃的庄稼，脸上满是欢喜与感激，心中渐渐生出了一个念头。人群中，有人高声提议：“这堤坝护了咱百姓，解了咱的苦难，李大人为治水操劳两年，王上更是体恤百姓，派李大人前来治水，咱该给王上和李大人立块碑，把这份恩情记下来，让后人都知道他们的功绩！”

他的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百姓的赞同，大家纷纷响应，自发筹集物料，请来石匠，很快便在堤坝旁筑起了一座丈高的青石碑。石碑通体光洁，质地坚硬，正面没有刻任何官员的名字，只刻着八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王上之德，如水润田”，字体雄浑厚重，透着百姓对楚王的感激之情。石碑两侧的小字，则详细记载着这道堤坝的长度、十八条灌渠的分布，以及堤坝与灌渠惠及万顷良田、庇佑十万百姓的功绩，每一个字，都承载着百姓的真心实意。

立碑那日，李迟特意让人请来当初参与治水的流民。这些流民，大多因往年的水患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治水期间，他们跟着李迟一同劳作，不仅有了安稳的生计，堤坝竣工后，官府还在沿岸分给了他们田地，让他们得以安家落户，重建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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