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铁犁牛鸣，千里春耕（1/2）

楚地的春来得格外温润，连日来的细雨洗去了冬日的萧瑟，漫山遍野都浸着泥土的湿润气息，混着草木抽芽的清新，顺着风飘向千家万户。田埂边的荠菜冒出嫩白的花穗，河畔的柳丝垂着鹅黄的新叶，连空气里都裹着几分鲜活的暖意，往日里略显沉寂的乡野，此刻正被一股蓬勃的生机悄悄填满。

只是这一年的春日，楚地的田野上，除了草木生长的轻响、春风拂过的柔韵，还多了些截然不同的声响——不再是往年农夫们弯腰弓背耕作时，压抑的喘息与木犁蹭地的滞涩闷响，取而代之的是黄牛脖颈上铜铃晃动的清脆叮当，以及铁犁铧切入泥土时，利落干脆的“嗤嗤”声。这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顺着田垄蔓延开，穿过村落，越过河泽，成了楚地春耕最鲜活的乐章。

云梦泽畔的陈家村，坐落在一片开阔的冲积平原上，村子外围便是连片的农田，往年这个时候，农户们早已扛着木犁、牵着锄头下地，弯腰弓背在田里劳作，一整天下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开垦的土地却寥寥无几。可今日的田埂上，景象却大不相同，随处可见农户赶着黄牛，扶着崭新的铁犁在田里穿梭，往日里拥挤忙碌的身影少了些，耕作的效率却翻了好几倍。

老农陈三正站在自家的田地里，左手轻轻牵着黄牛的缰绳，右手稳稳扶着一把乌黑发亮的铁制曲辕犁，脸上带着几分专注，又藏着些许欣喜。这黄牛是他去年冬天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买来的，毛色油光水滑，迈着沉稳有力的步子，一步步向前走着，身后的铁犁铧顺着田垄，轻松地切入湿润的泥土中，翻起一层层均匀松散的土块，土块里还裹着新鲜的草根，透着满满的肥力。

陈三今年已近花甲，往年春耕，光是靠家里那把老旧的木犁，再加上三个儿子轮流发力，一整天下来也耕不完半亩地，傍晚回家时，父子几人累得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腰更是疼得彻夜难眠。可今日，他独自一人赶着黄牛，扶着这新领的铁犁，不过一上午的功夫，脚下的半亩地便已耕得整整齐齐，土垄笔直，土块细碎，比往年父子几人合力耕出的地还要好上许多。

“爹，歇会儿吧！喝口水再接着干！”一阵清脆的喊声从田埂传来，陈三的三儿子陈石提着一个陶制水罐，快步跑了过来，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从家里赶来。他走到田边，目光落在已耕完的半亩地和那把铁犁上，忍不住咋舌道：“爹，这铁犁也太神了！往年咱们父子四人，拼尽全力干三天，也未必能耕完这半亩地，如今您一个人，一上午就搞定了，速度快了不止一倍啊！”

陈三缓缓停下脚步，松开手中的缰绳，让黄牛在一旁低头啃食田埂边的青草，自己则走到田埂上，接过儿子递来的水罐，仰头喝了几口清甜的井水，顿时觉得浑身的疲惫消散了大半。他抹了把额角的汗水，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泥点，目光望向远处的田野，只见邻人们也都赶着黄牛，扶着铁犁在田里耕作，铜铃声、铁犁破土声此起彼伏，一派热闹繁忙的景象，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可不是嘛！这铁犁是官府农具坊新铸的，比咱们老木犁好用百倍，省力又高效，有了它，春耕可轻松太多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感激：“更难得的是王上下的旨意，凡是养牛一头以上的人家，免半年赋税，养的牛越多，免的赋税越久，最多能免三年赋税呢！你看村东头的李大户，这阵子一下子买了五头牛，连他家租地的佃户，都能借着牛和铁犁耕作，再也不用像往年那样靠人力硬扛了。”

陈石顺着父亲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村东头的田地里，几头黄牛正有条不紊地耕作着，佃户们脸上没有了往年的愁苦，反而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不由得点头道：“王上这旨意真是暖心，以往咱们想养牛，一来买不起，二来养牛成本高，还要交不少赋税，根本不敢想。如今有了赋税减免，村里好多人家都凑钱合买了牛，连咱们家都能单独养一头，往后种地可就不用再遭那么多罪了。”

父子俩的闲谈，正是楚国推行牛耕与铁犁改良后，乡野间最真实的写照。这一切的改变，皆源于楚王熊旅对农桑的重视。楚国疆域辽阔，多平原与河谷，本就适合农耕，可往年农户们大多使用老旧的木犁，耕作效率低下，再加上牛耕并未普及，许多土地因人力不足而荒废，粮食产量始终不高，百姓们虽勤恳劳作，却时常面临温饱难题。

熊旅深知，农乃国之本，百姓安则国家稳，若想让楚国强盛，必先让百姓吃饱穿暖，而提升农耕效率，便是重中之重。此前，他偶然得知工匠赵父擅长改良农具，便在樊姬的举荐下，召见了赵父，命他牵头改良农具，重点攻克犁具与牛耕适配的难题。赵父不负所托，耗费数月心血，反复试验打磨，终于改良出了铁制曲辕犁——犁身轻便，犁铧锋利，还能灵活调整深浅，适配不同的土壤与地形，无论是平原还是梯田，都能轻松耕作，再搭配黄牛牵引，效率比传统木犁提升了数倍。

铁制曲辕犁改良成功后，熊旅当即下令，让官府的农具坊批量锻造，以低价卖给农户，家境贫寒的农户，甚至可以先领用铁犁，待秋收后再补齐钱款。同时，为了推广牛耕，让更多农户能用上牛力，他又下了一道惠民旨意，以赋税减免的方式，鼓励农户养牛，极大地调动了农户们养牛、用牛耕的积极性。

旨意传到楚国各郡县后，顿时在乡野间掀起了一阵养牛、用铁犁的热潮。有牛的农户，赶紧加固牛棚，精心照料黄牛，生怕牛出了差错；没牛的农户，要么几家凑钱合买一头牛，要么邻里之间互相借用，连以往一些偏远乡邑，因习俗原因将牛视为祭祀祭品，不愿用于耕作，如今也打破了旧俗，家家户户都养起了黄牛，田地里渐渐响起了清脆的牛铃声。

负责掌管全国农桑事务的司农官，带着下属们前往各郡县巡查春耕情况，所到之处，看到的皆是前所未有的热闹景象，心中满是震撼与欣喜。在淮河两岸的平原上，数百头黄牛整齐列队，拉着铁犁在一望无际的田野里耕作，铁犁划过土地，留下一道道整齐的田垄，远远望去，宛如一幅规整的画卷；在南境的丘陵地带，农户们用曲辕犁耕作梯田，犁具灵活地适应着坡地的起伏，以往需要十几人耗费数日才能开垦的地块，如今一头牛半天便能搞定，荒废多年的梯田，也重新被开垦出来，种上了庄稼。

“大人，您快看这份账册！”一日，司农官的下属小吏，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快步跑到郡守身边，脸上满是兴奋的神情，语气都带着几分颤抖，“这是各乡上报的春耕面积统计，今年楚国的春耕面积，比去年足足扩充了千里！就连往年因土壤贫瘠、耕作困难而荒着的盐碱地，如今用铁犁深耕后，再改良土壤，都能种上耐碱的粟米，再也不是无用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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