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学子入仕:启蒙有果,寒门登堂(1/2)
郢都南城的旧粮仓,褪去了往日囤积粟米的尘嚣,经半月修缮,已成为楚国首次寒门学子入仕考核的考场。厚重的木门敞开,晨光如金箔般倾泻而入,照亮了五十张整齐排列的案几。案上,竹简束得规整,兔毫笔搁在陶制笔洗旁,算筹用麻绳串起,码成整齐的小堆,连砚台都磨好了细腻的松烟墨,透着几分庄重。
考场四周,悬挂着楚庄王熊旅亲书的“公平取士”四字木牌,墨迹遒劲,无声地昭示着这场考核的意义——打破贵族对仕途的垄断,让出身乡野的有才之士,凭真才实学登堂入室。
此刻,学子们已按序落座,晨光落在他们紧绷的脸上,映出各异的神情。前排的陈生,身着洗得发白的粗麻短褐,手掌上还留着放牛时磨出的厚茧,指尖触碰冰凉的竹简时,微微有些发颤。他身旁的李铁,肩背宽阔,虎口处嵌着常年打铁留下的乌色印记,是铁匠铺掌柜的小儿子,此刻正低头摩挲着算筹,眼神专注而坚定。考场角落里,还有个身形瘦削的少年,名叫石砚,曾是沿街乞讨的孤儿,被启蒙堂的先生收留,如今虽衣衫整洁,却仍难掩眉宇间的拘谨,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这些学子,有的来自江汉平原的村落,每日放学后还要下地耕作;有的来自郢都的手工作坊,跟着父辈学过手艺;还有的是失去双亲的孤童,全靠启蒙堂的周济才得以读书。三年前,楚庄王下令在全国开设启蒙堂,“免学费、管饭食、教读写、授算术”,让无数往日无缘读书的寒门子弟,得以捧起竹简,走进学堂。如今,便是检验三年启蒙成果的时刻。
“诸位学子,今日考核,分读写、算术、策论三关,皆是治国理政之基础,尔等需凭真才实学作答,不得舞弊,违者终身不得入仕!”主考官是朝中大夫申叔时,他身着玄色朝服,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现在,开始答卷!”
话音刚落,考场内便响起一片“沙沙”声,笔尖划过竹简的脆响,与偶尔翻动竹简的轻响交织在一起,竟比郢都集市的喧嚣更显热闹。
第一关考读写,要求默写《楚律》中的“农桑令”。这是启蒙堂学子三年来每日必诵的内容,关乎农时、赋税、水利,是楚国治国的根本律法之一。陈生深吸一口气,握紧兔毫笔,蘸饱墨汁,一笔一划地在竹简上书写。他记得三年前刚入学时,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先生握着他的手,教他描红“陈生”二字,那时他总写得歪歪扭扭,如今笔下的字迹虽不算娟秀,却工整有力,每一个字都透着日积月累的功底。他不敢有丝毫懈怠,默写至“劝课农桑,勿违农时,薄赋轻徭,以安民心”时,特意放慢了速度,反复核对,生怕写错一个字——这不仅是考核,更是他改变命运的契机。
李铁的读写功底稍弱,写至“堤堰修缮,官民同力”时,一时忘了“堰”字的写法,额角渗出细汗。他抬手擦了擦,闭上眼回想先生授课时的场景,竹简上的字形渐渐清晰,便迅速落笔,虽略有迟疑,却也顺利完成了默写。石砚则写得极为流畅,他天资聪颖,又格外刻苦,三年来将启蒙堂的藏书读了大半,此刻笔下的“农桑令”,不仅字字无误,连断句都精准得当。
第二关考算术,题目看似简单,却与乡官日常政务息息相关:“十户共耕百亩田,亩产粟米三石,其中什一税为赋,每亩另缴刍稿二束,问十户全年应缴赋税粟米几何、刍稿多少?”这道题既要算清总收成,又要扣除税率,还要单独核算刍稿(饲料、柴草)的数量,考验的是实际应用能力。
李铁眼睛一亮,这正是他擅长的领域。他自幼跟着父亲打理铁匠铺的账目,算筹用得极为熟练,只见他双手翻飞,将算筹摆出不同的组合,口中默念着算术口诀,片刻便得出结果:“百亩田总产粟米三百石,什一税为三十石;刍稿百亩计二百束。”他怕有误,又重新核算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将结果写在竹简上,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
陈生则显得谨慎许多,他将算筹一根一根摆好,先算总收成,再按税率折算赋税,连刍稿的数量都反复清点。他想起家乡的田亩,父亲在世时,每年缴赋都要请乡中识字的人核算,常有官吏趁机盘剥,如今自己学会了算术,不仅能通过考核,将来还能为乡亲们算清账目,想到这里,他的动作愈发坚定。
最末一关是策论,题目为“如何劝民垦荒”,要求结合楚地新政谈想法。这道题没有标准答案,考验的是学子们对国情的认知与治国思路。
陈生望着题目,脑海中浮现出家乡的景象。他家所在的村落,周边有大片荒芜的土地,因无人耕种而长满杂草。乡亲们并非不愿垦荒,而是缺少种子,且担心垦荒后赋税过重,辛苦一年却颗粒无收。他握紧笔,将心中的想法一一写下:“臣以为,劝民垦荒,当以利民为先。其一,官府发放谷种,助百姓渡过春耕难关;其二,新垦之田,三年免征赋税,让百姓无后顾之忧;其三,修缮水利,引水灌田,解旱涝之患。百姓见垦荒有利可图,自会踊跃响应。”他的字迹虽稚嫩,却字字真切,满是来自乡野的实践体会。
李铁则从另一个角度作答,他认为垦荒需“奖惩并行”:“对垦荒多者,官府可奖布帛、免徭役;对不愿垦荒、荒废良田者,可适当增加徭役,以激励百姓。同时,官府需派人丈量新垦田亩,登记造册,杜绝豪强兼并,确保垦荒之利归于百姓。”
石砚的策论则更显格局,他写道:“楚地多丘陵沼泽,可因地制宜垦荒。平原之地种粟麦,丘陵之地植桑麻,沼泽之地修塘养鱼。官府可召集农师,传授耕作技艺,再设‘劝农官’,巡视各地,督促垦荒之事。如此,既增良田,又丰物产,楚国国力自会日盛。”
三场考核下来,学子们皆是筋疲力尽,却又满心期待。申叔时与几位副考官一同阅卷,看着竹简上的答卷,不由得频频点头。以往楚国选官,多从贵族子弟中遴选,虽有贤才,却也不乏庸碌之辈;如今这些寒门学子,答卷虽无华丽辞藻,却朴实真切,多有务实之见,让众考官眼前一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