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东京剧场之夜（2/2）

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意识感知到的意象：圆柱体内部有一个微缩的数字世界。无限延伸的走廊，漂浮的光球，静止的人影……正是探针传回的那种景象。但这里的版本更“鲜活”——光影在缓慢变化，像是有人在那个世界里行走、观察、思考。

然后，圆柱体的表面突然亮起。

不是灯，而是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显示屏。屏幕上快速闪过一系列图像：画廊的内部景象、数学公式、艺术图案……最后，图像停住了。

那是一张人脸的特写。

林溪自己的脸。

照片明显是偷拍的，背景是她的大学办公室，时间可能是几个月前。照片里的她正在看书，侧脸被窗外的阳光照亮。

屏幕上出现文字，日文和英文双语：

访客身份确认：林溪（L Xi）

权限评估中……

关联信息检索：哲学教授、意识研究学者、‘基石’能力者、沈雨桐监护者、陆衍协议伙伴

评估结果：‘观察者’资格符合

邀请函已发送至您的私人终端

陆衍猛地拉住林溪后退：“走！现在！”

但已经晚了。圆柱体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不是警报，更像是某种信号发射的启动音。与此同时，林溪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来电，不是短信，是邮箱客户端收到新邮件的提示。

走廊上方的灯光突然全部亮起，远处传来脚步声。

“撤离路线B。”陆衍快速说道，拉着林溪朝楼梯另一端的应急出口跑去。应急门被推开时，刺耳的警报声终于响起——不是在这个楼层，而是在楼上剧场区域，可能是为了疏散观众，掩护真正的目标离开。

他们冲进剧场后巷。夜晚的空气冰冷，带着东京都市特有的汽油和食物香气。巷子尽头，一辆黑色的厢型车已经等在那里，车门滑开。

上车，关门，车辆平稳驶入街道。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陆衍在东京的联络人之一。

“安全屋三号。”陆衍说，然后转向林溪，“检查手机，但要小心。可能有追踪程序。”

林溪拿出手机。屏幕显示有一条未读邮件，发件人地址是一串乱码：nallery-observation.xx。点开，邮件内容很简单：

主题：欢迎旁观进化

林溪博士：

您对意识本质的思考、对人性的坚持、对复杂性的珍视，让我们印象深刻。您是一位真正的观察者——不急于评判，而是试图理解。

画廊并非您想象中的监狱或邪教。它是一个实验室，一个美术馆，一个正在诞生的新生态系统。我们邀请您，以学者的身份，参观文明进化的前沿。

随信附上安全访问链接（一次有效，72小时后失效）。您可以选择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通过您信任的终端进入。这是一个只读权限的观察窗口，您可以看到，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也不会暴露您的位置。

我们尊重您的选择。无论您是否接受邀请，我们都将继续进行必要的工作。

——画廊·观察者理事会

邮件末尾有一个按钮，标签是“进入观察模式”。

林溪把手机递给陆衍。他快速分析邮件头信息，摇头：“完全匿名，通过多层代理服务器发送，无法反向追踪。链接本身……是动态生成的，加密等级极高，但结构上确实只允许单向数据流。”

“陷阱吗？”林溪问。

“肯定是。”陆衍说，“但陷阱也分很多种。有的陷阱是为了抓住你，有的陷阱……是为了让你看到他们想让你看到的东西，然后自己做出选择。”

车辆穿过夜色中的东京。高楼大厦的霓虹灯在车窗上划过一道道彩色的流光。

林溪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简单的按钮。只需要一次点击，她就能看到画廊的内部，看到周雨薇工作的地方，看到那个“冰冷的秩序之美”到底长什么样。

但她也会让画廊看到她的反应——她如何观察，关注什么，在哪里停留，在哪里皱眉。这些数据，可能比抓住她本人更有价值。

“你怎么想？”陆衍问。

林溪没有立刻回答。她想起舞台上那些完美却非人的舞蹈，想起观众席那些安静而恍惚的脸，想起沈雨桐素描本上那些仿佛在呼吸的圆。

然后她关掉手机屏幕。

“我们需要先分析今晚的所有数据。”她说，“需要和团队讨论，需要制定应对方案。而且……我需要和你讨论协议条款。如果要接受这个‘观察邀请’，我们需要怎么改造虚拟环境，怎么设置熔断机制，怎么保护我的意识边界。”

陆衍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但也有信任。

“你会想接受的，对吗？”他问。

林溪望向窗外。东京塔在远处亮着橙色的光，像一座孤独的灯塔。

“我想知道真相。”她轻声说，“哪怕真相是，那个世界真的有某种……吸引人的美。但我更想知道，那种美是以什么为代价的。”

车辆驶入一条安静的住宅区街道。安全屋到了。

下车前，林溪最后看了一眼手机。那封邮件还在收件箱里，那个按钮还在等待被点击。

欢迎旁观进化。

她不知道画廊想让她看到什么。

但她知道，一旦她点击，就再也没有纯粹的“旁观”了。观察本身，就会改变观察者和被观察的世界。

倒计时：177天11小时22分。

第一个物理出口已被发现。

邀请函已经送达。

深渊不仅凝视着他们，还伸出了一只优雅的、戴着白手套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