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去或不去?(2/2)
接驳车准时到达。上车后,林溪才真正放松下来。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脑海中还在回放刚才的场景——那个向下的楼梯,那些有内容的水晶立方体,李静关于周雨薇的暗示。
车子驶出工厂区,汇入城市的车流。半小时后,林溪回到实验室。
陆衍、陈肃和“锚链”小队的队长已经在等她了。所有人都表情严肃。
“先进行安全扫描。”陆衍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专业。
林溪配合地完成了全套扫描——身体检查,设备检查,甚至还有一次简短的意识状态评估。确认没有异常后,他们才进入正式汇报阶段。
林溪详细描述了整个经历,从白色空间的展示,到与李静的私下对话,再到那个向下的楼梯和保险柜里的水晶立方体。
当她提到那些立方体里有光点在运动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那意味着他们已经有成功的保存案例。”陈肃分析,“而且不止一个。那些立方体里可能都是……意识碎片。”
“或者完整的意识体。”陆衍的声音很冷,“如果‘画廊’在数字空间存储意识,那么在物理世界有对应的‘容器’作为备份或接口,逻辑上是通的。”
林溪打开李静给她的文件夹。里面确实是一份详细的研究概要,从神经科学基础到计算机算法,再到伦理讨论,内容非常专业。
但陆衍用专业设备扫描后,发现了隐藏的信息层:
“文件里有微型的RFID芯片,还有几页纸的纤维结构被特殊处理过,在紫外线下会显现出额外的文字。”
他们在紫外灯下查看那些页面。隐藏的文字不是技术内容,是……个人笔记。
其中一页的页脚处写着:“第七号样本开始出现自我指涉循环。试图突破容器边界。需要加强稳定协议。”
另一页的边缘有潦草的批注:“完整性要求与保存目标冲突。如果保留所有‘噪音’,存储效率会降低87%。必须做出选择。”
最让林溪心惊的是倒数第二页的空白处,有一行几乎看不清的铅笔字:“雨薇说她听见了画廊里的声音。她说他们在求救。”
这是关于周雨薇的直接记录。
“这些笔记可能是李静或其他研究人员的真实想法。”林溪说,“他们内部也有矛盾——在完整性和效率之间,在伦理和技术之间。”
“但最终还是技术占了上风。”陆衍指着那些关于“加强稳定协议”和“必须做出选择”的批注,“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为了效率,牺牲完整性;为了控制,牺牲自由。”
文件夹的最后一页,在紫外线下显现出一张简图:一个白色的空间,中央有一个画架,周围有几十个小的立方体环绕。图下方有一行小字:“理想结构:一个策展人,无限展品。”
这正是“画廊”的架构图。而“策展人”,可能就是李静,或者她背后的某个存在。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陈肃总结,“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李静给了你一周时间考虑,还邀请你参加下周五的研讨会。”
所有人都看向林溪。她是被直接接触的人,她的决定会影响整个团队的行动方向。
林溪思考了很久。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沈雨桐颤抖的手,周雨薇速写本上的太阳符号,展示区那个临终艺术家的光之轨迹,还有楼梯深处的黑暗和微弱的光。
最终,她说:
“我想去。”
陆衍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溪看到他握紧了拳头:“风险太高了。一旦进入核心区域,我们可能无法及时救援。”
“我知道风险。”林溪的声音很平静,“但如果不去,我们永远只能在外围打转,永远无法真正理解‘画廊’的运作方式,永远无法找到拯救周雨薇和其他人的方法。”
她走到控制台前,调出“画廊”的坐标模型:
“我们现在有了地图,有了数据,有了技术分析。但我们缺少最关键的东西——内部视角。沈雨桐的梦境连接不稳定,而且危险。如果我能在保持清醒的前提下进入核心区域,观察、记录、理解……”
“但你怎么保证能保持清醒?”陈肃问,“如果他们在你下去后立即进行强引导,甚至强制保存呢?”
“这就是我们需要准备的。”林溪看向陆衍,“你之前设计的‘自主唤醒协议’,需要强化。我需要更多的心理锚点,更复杂的触发条件。而且,我需要一个‘死亡开关’。”
“死亡开关?”陈肃皱眉。
“不是真的死亡。”林溪解释,“一个终极保险。如果我的意识出现被完全控制的迹象,某个预设的条件会触发,让我的意识进入深度休眠,而不是被他们操纵。就像计算机的蓝屏保护——宁可死机,也不执行恶意代码。”
这个想法大胆而危险。陆衍沉默了很长时间。
“技术上可以实现。”他最终说,“但对你来说,这意味着把自己的意识当成一个可以编程的系统。这本身就有伦理问题。”
“但这是必要的手段。”林溪坚持,“而且,由我自己设计,由我自己同意,就不是被操控,是自主的保护措施。”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夜晚还在继续。
“那么我们需要制定一个完整的计划。”陆衍最终说,“不是简单的潜入,是精心设计的侦察任务。我们需要备用方案,撤离方案,甚至……牺牲方案。”
“我同意。”林溪点头,“但还有一个问题——我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解释为什么一周后突然决定深入。不能显得太急切,也不能显得太犹豫。”
“艺术灵感。”一直在旁边沉默的“锚链”队长忽然开口,“你说李静注意到你有特殊的感知力。那么,你可以说在阅读材料后,产生了强烈的创作冲动,想用哲学和艺术的结合,来探讨意识保存的主题。你想亲眼看看实验室,作为创作研究的一部分。”
这个理由很巧妙。既合情合理,又符合林溪作为哲学研究者和艺术兴趣者的双重身份。
“好。”林溪说,“那么接下来的一周,我们需要做三件事:第一,强化我的意识保护系统。第二,设计完整的侦察和撤离方案。第三,我需要在公开场合表现出对意识艺术主题的浓厚兴趣,为下周五的深入接触做铺垫。”
计划就这样定下来了。危险,但可能是突破僵局的唯一机会。
散会后,林溪独自留在实验室。她打开周雨薇的速写本,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个太阳符号和“记住光的方向”那句话。
然后她在旁边,用铅笔写下了一行新字:
“如果必须进入黑暗,那就带着光进去。即使那光很微弱,即使可能被黑暗吞噬。但至少,在进入之前,我知道光的方向。”
她合上速写本,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但总有一些窗户还亮着灯。
就像意识的世界——即使大部分被黑暗笼罩,总还有一些光点在坚持发光。
而她,决定成为其中一个光点,进入黑暗,寻找其他可能还在发光的光点。
即使风险巨大。
即使可能再也出不来。
暗流之下,决定已经做出。
而在光的方向,有人准备好了踏入黑暗,不是为了被黑暗吞噬,而是为了在黑暗中点亮更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