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身份试探(1/2)
周五晚上八点,“空白工作室”的地下实验室。
林溪站在楼梯底部,终于看清了那微弱光线的来源——不是电灯,是几十个悬浮在半空中的水晶立方体,每个都从内部发出柔和的光芒。它们大小不一,排列成一个缓慢旋转的环形,像某种神圣或诡异的星系模型。
“这是‘意识星图’。”李静在她身旁解释,“每个立方体代表一个被保存的意识精华。光亮的强度代表意识活动的活跃度,颜色代表情绪基调——蓝色是平静,黄色是创造,红色是激动,紫色是……超越性体验。”
林溪仔细观察那些立方体。大部分是蓝色或淡黄色,稳定地发光。但有几个呈现暗红色,光芒有微弱的脉动,像是心跳。还有一个是深紫色,几乎不发光,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到内部极其缓慢的光点流动。
“紫色那个……”她指向那个立方体。
“第七号样本。”李静的声音里有一丝复杂的情感,“我们的第一个完整保存案例。一位临终的物理学家,他希望被保存的不是个人记忆,而是他对宇宙结构的理解。那个立方体里有他一生思考的精华——关于时间、空间、物质的本质。”
“他能感觉到外界吗?”林溪问。
“理论上有基本的感知能力,但不能主动交流。”李静走近那个紫色立方体,“我们尝试过建立简单的交互接口,但他的回应很……抽象。更多是概念性的闪光,而不是具体的语言。”
林溪跟着她走近。离得越近,越能感受到那个立方体的信息场——庞大、复杂、但又极度抽象。没有具体的人称记忆,没有情感波动,只有纯粹的、冰冷的理性结构。
这确实是一个物理学家的意识。但也是被剥离了所有个人特征的意识,只剩下思想的骨架。
“周雨薇的呢?”林溪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只是学术好奇,“她的立方体在这里吗?”
李静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指向环形阵列的边缘,一个较小的、呈现淡蓝色但内部有金色光丝流动的立方体:“那个。但她的情况比较特殊。”
“特殊?”
“她选择的是完整保存,包括所有的……‘杂质’。”李静斟酌着用词,“所以她的立方体内部结构比其他样本复杂得多。而且她还能进行有限的创作——那些金色光丝,是她思维的视觉化呈现,实际上在不断变化,像在画看不见的画。”
林溪的心跳加快了。她终于找到了周雨薇的物理载体,或者至少是她在现实世界的备份。
“我能靠近看看吗?”她问。
“可以,但不要触碰。”李静提醒,“立方体的表面有精密的传感器,触碰可能干扰内部结构。”
林溪走近那个淡蓝色的立方体。在近距离下,她能看到金色光丝确实在缓慢流动,不断组合成复杂的图案——有时是几何图形,有时是类似文字的符号,有时是抽象的风景。
她闭上眼睛,小心地展开最低限度的感知。不深入,只是表面接触。
那一瞬间,她“听到”了:
不是声音,是信息的直接注入。破碎、混乱、但异常执着的思维碎片:
【光……需要光……但不是这种光……真正的光……有阴影的光……】
【画布在哪里?我的手……感觉不到画布……】
【学姐……对不起……我应该更小心……】
最后一句,是用沈雨桐的声音。那是周雨薇记忆中的声音。
林溪感到眼眶发热。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继续“倾听”。
更多碎片涌来:
【完美的秩序是牢笼……我明白了……太晚了……】
【他们在看着我……很多眼睛……没有情感的观察……】
【如果还能画画……如果还能用真正的颜料……真正的画布……】
这些碎片证实了她的猜测——周雨薇的意识还有自我认知,还有对真实世界的渴望,还有……后悔。
“你感觉到了什么?”李静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溪睁开眼睛,发现李静正专注地看着她,眼神里有好奇,也有评估。
“一种……悲伤。”她诚实地说,但只说了一半的真相,“即使被美化成这样,还是有悲伤的感觉。”
“因为她保留了那些‘杂质’。”李静点头,“痛苦、遗憾、未完成感——这些都被保存下来了。这也是她的选择,即使我们知道这会降低存储效率,增加维护难度。”
“但她可能宁愿这样。”林溪轻声说,“宁愿不完美,但真实。”
李静没有反驳,只是说:“这就是伦理困境的核心。什么是更好的选择——是留下一个美丽的、但可能不是完全‘真实’的记忆?还是留下真实的、但包含痛苦的全部?”
她没有等林溪回答,而是转向实验室的另一端:
“来吧,我带你看看我们的解析设备。也许你能理解我们工作的复杂性。”
实验室的核心区域是一套庞大的计算阵列。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各种数据流——脑波模式、神经活动图谱、概念关联网络。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的大屏幕,上面是一个三维的意识结构模型,正在缓慢旋转、变化。
“这是我们最新的解析对象。”李静调出详细信息,“一位自愿参与研究的冥想大师。我们记录了他深度冥想状态下七天的脑活动数据,试图解析‘无我’体验的神经基础。”
模型极其复杂。与传统意识模型不同,它没有明确的中心,没有稳定的“自我”结构,更像是一个动态平衡的网络,节点不断形成又消散。
“你看,”李静指着模型的某个区域,“在深度冥想时,与自我指涉相关的前额叶活动显着降低。但同时,与整体感知相关的区域活动增强。这不是意识的消失,是意识的……扩展?重组?”
林溪被这个模型吸引了。作为一个哲学研究者,她一直对“自我”的本质感兴趣。看到“无我”状态的神经呈现,确实很有启发。
“数据采集过程中,参与者有什么感受?”她问。
“他说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的思维如何运作。”李静调出一段访谈记录,“‘不是我在思考,是思考在发生。我不是思维的主人,是思维的观察者。’”
这种描述与某些哲学和灵修传统中的体验相符。但林溪注意到一个细节:在记录中,冥想大师的表情非常平静,甚至有些……空洞。
“实验结束后,他的状态恢复正常了吗?”她问。
“大部分恢复了。”李静的回答有微妙的保留,“但他说,那种‘无我’的体验留下了某种……印记。他现在更容易进入那种状态,但也更难完全沉浸在世俗的担忧和情绪中。”
这意味着实验改变了参与者的意识状态,而且可能是永久性的改变。
“这算不算一种……意识改造?”林溪谨慎地问。
“如果改造意味着优化,那可能是。”李静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但如果改造意味着剥夺,那可能不是。这取决于价值判断——你认为世俗的担忧和情绪,是负担还是财富?”
又是一个哲学问题。林溪知道,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对某些人来说,摆脱情绪困扰是解放;对另一些人来说,那是人格的贫乏。
“你们的最终目标是什么?”她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收集更多的意识样本?建立更完整的模型?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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