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意外的“导览”（2/2）

林溪沉默了。李静的论述很有说服力，逻辑严密，情感真挚。她不是在推销某种产品，而是在阐述一种信仰——相信技术可以、也应该用来保存和延续人类意识最珍贵的东西。

但林溪知道，这种信仰如果走向极端，就会变成“画廊”那样的噩梦——不是保存，是囚禁；不是延续，是格式化。

“李老师，”她最终说，“我相信技术可以扩展人类的可能性。但我也担心，当我们试图保存某些东西时，可能会无意中改变它，甚至杀死它。就像把蝴蝶做成标本——它还在那里，但它已经不会飞了。”

李静笑了，那是第一次真正的笑容，眼角有细密的皱纹：“很好的比喻。所以我们需要非常小心，非常尊重。不是粗暴地‘制作标本’，而是尝试理解蝴蝶飞翔的原理，然后……创造让它可以永远飞翔的环境。”

这个表述很微妙。林溪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差异——李静说的是“创造环境”，而不是“制作标本”。但这更危险，因为听起来更合理、更善意。

“您的项目需要哲学合作者做什么？”林溪问。

“思考伦理框架。”李静认真地说，“我们需要一套原则，确保技术不会偏离初衷。需要有人不断问：我们在做什么？为什么做？我们可能失去什么？”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们需要有勇气面对那些不愿意面对的问题。比如：如果意识可以被数字化，那么数字化后的意识，是否应该被赋予权利？如果一个人的意识被保存在数字空间里，那个‘人’还活着吗？如果‘他’请求死亡，我们有权利拒绝吗？”

这些问题正是林溪在思考的。李静显然做过深入的调研，知道她的研究方向。

“我需要时间考虑。”林溪说，“这不是可以轻易决定的合作。”

“当然。”李静点头，“但我希望你能来看看我们的工作室。不是正式的合作，只是参观。下周我们有一个小型的内部展示，只有少数几位学者和艺术家参加。如果你有兴趣……”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上面只有一行银色的字：“空白工作室”，还有一个地址和时间——下周三晚上八点。

“地址很隐蔽，需要邀请才能进入。”李静说，“展示的内容……会比今天讨论的更加深入。我想你会感兴趣的。”

林溪接过卡片。卡片很轻，但握在手里有种沉甸甸的感觉。

“我会考虑的。”她重复。

“期待你的回复。”李静站起身，“另外，请替我向你的男朋友问好。陆衍先生在意识科技领域的工作，我也很关注。”

这句话说得随意，但林溪立刻警觉起来。李静知道她和陆衍的关系，知道陆衍的工作。

“我会转告的。”她保持平静。

离开画廊时，已经是傍晚。巷子里的路灯刚刚亮起，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林溪走出一段距离，才打开隐藏的通信设备：“陆衍，你听到了吗？”

“全程监听。”陆衍的声音传来，“她的背景调查已经启动了。‘空白工作室’的地址很偏僻，在城郊的废弃工厂区。那里没有正式的注册记录，但卫星图像显示，最近半年有频繁的车辆进出。”

“她邀请我去一个私密展示。显然是想更深入地试探我。”

“也可能是想招募你。”陆衍分析，“她对你的研究很了解，提出的问题都在你的专业范围内。而且她提到了我——这是一种暗示，表示她知道你的全部背景。”

林溪握紧手中的黑色卡片：“我要去吗？”

“需要更详细的风险评估。但如果我们想了解‘画廊’的运作，这可能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比公开展览更接近核心。”

“张晓那边呢？她朋友的朋友……”

“已经查了。张晓的朋友确实认识一个艺术圈的人，但那个人上周就出国了，不可能介绍李静给张晓。有人冒用了身份。”

所以整个接触都是设计的。从张晓的朋友圈开始，每一步都是计算好的。

“他们想要什么？”林溪问，“如果只是想接触我，为什么要绕这么大圈子？”

“可能想测试你的警觉性，想观察你在面对诱惑时的反应，想评估你是否适合……成为他们的‘合作者’，或者‘收藏品’。”

收藏品。这个词让林溪感到一阵寒意。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正常生活，正常思考，正常回复。”陆衍说，“我会加强对你的保护，但表面上一切照旧。至于下周三的邀请……我们需要制定一个完整的计划。如果你决定去，必须是最严密的保护。”

林溪点点头，虽然陆衍看不见。她走到主街上，叫了辆车。

上车后，她看着窗外渐深的夜色，手中还握着那张黑色卡片。“空白工作室”——这个名字本身就有一种危险的吸引力。

空白，意味着可以填充任何东西。

也意味着，可能失去所有东西。

暗流之下，新的试探已经开始。

而在光的方向，有人需要做出选择——深入黑暗，还是保持距离？

这不仅是安全问题，更是原则问题。

因为有时候，最危险的诱惑，不是来自明显的恶意，而是来自看似合理的善意，来自那些听起来很美、但可能让你失去灵魂的愿景。

而李静和她的“意识档案”，正是这样一种诱惑。

温柔，理性，充满理想主义的诱惑。

比“画廊”冰冷的完美，更加难以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