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林溪的抉择（2/2）

“数字时代的诽谤：新技术，老问题”

这个标题好一些。她继续：

“诽谤不是新现象。但数字技术赋予了它新的形态和力量。匿名性降低了攻击的成本，传播速度放大了攻击的影响，算法推荐创造了信息茧房，让对立观点很难相互触及。”

“当诽谤穿上‘学术质疑’的外衣，情况就更加复杂。它利用了学术界重视诚信的传统，却抛弃了学术界应有的严谨和公正。几张断章取义的截图，几段脱离语境的文字，就可以摧毁一个人多年积累的学术声誉。”

她写到这里，又停下来。这样写虽然更理性，但依然是在回应攻击，依然是在防御。

她想要的不只是辩护，是反击——但不是情绪化的反击，是思想层面的反击。她想要揭示那些攻击背后的逻辑，那些试图压制思考的企图。

林溪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她想起了“画廊”，想起了那些试图用完美秩序取代人类混乱的企图，想起了那些被困在光中的人。

那些攻击她的人，和构建“画廊”的人，在某种深层逻辑上，是不是有相似之处？都是试图用简单的标准来评判复杂的事物，都是试图压制那些不符合预设框架的思考。

她重新坐直，手指重新放在键盘上。这一次，她有了不同的思路：

“当我们讨论技术伦理时，我们在讨论什么？”

“我们讨论的不仅仅是技术的风险，更是我们作为人类，希望在技术的帮助下，成为什么样的人。我们讨论的不仅是AI是否应该有道德主体地位，更是人类道德在技术冲击下的坚守与重塑。”

“因此，当有人研究意识与技术的边界时，这不是危险的，这是必要的。当有人质疑技术对人类的改造时，这不是反动的，这是清醒的。真正的危险，不是思考这些问题的学者，而是那些试图让这些问题不能被思考的力量。”

她写得越来越快：

“那些力量有很多名字：商业利益、政治正确、舆论压力、学术霸权。它们的共同点是：恐惧复杂性，偏好简单答案；恐惧不确定性，追求绝对掌控；恐惧不同声音，维护单一叙事。”

“在数字时代，这些力量找到了新的工具。算法可以放大符合某种叙事的声音，淹没不符合的声音。社交网络可以快速形成舆论审判，绕过严谨的讨论过程。匿名性可以让攻击者躲在暗处，不必为自己的言论负责。”

“但技术的另一面是：它也让真相更容易被记录，让证据更容易被保存，让不同的声音更容易被听见——只要我们选择去听。”

林溪写到这里，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这不是一篇为自己辩护的文章，这是一篇关于辩护本身的文章。它在更高的层面上讨论问题，把个人的遭遇转化成了普遍性的思考。

她给文章加上了最后的段落：

“所以，我将继续我的研究。不是因为固执，不是因为傲慢，而是因为我相信，在这个技术快速变革的时代，我们需要更多——而不是更少——关于人类本质、关于意识边界、关于真实与虚幻的思考。”

“如果有人不同意我的观点，我欢迎理性的批评和对话。如果有人选择用非学术的方式攻击，我将用学术的方式回应。这不是对抗，这是示范——示范在数字时代，我们依然可以如何有尊严地、有深度地讨论重要的问题。”

“因为最终，我们如何讨论，决定了我们成为什么样的人。”

林溪写完最后一个字，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窗外，阳光已经完全洒满校园，周末的活力开始苏醒。

她给陆衍发消息：“我决定了。我要写一篇文章，但不是为自己辩护，是为思考本身辩护。发表在《哲学前沿》上，作为对近期讨论的学术回应。”

陆衍的回复很快：“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这是我要自己完成的事。但……谢谢你的信任。”

“一直都有。”

林溪关掉聊天窗口，重新打开文档。她开始修改、润色、调整结构。这不是一篇情绪化的反击，也不是一篇干巴巴的学术论文。它介于两者之间——有学术的严谨，也有个人的温度；有哲学的深度，也有当下的关切。

她知道，这篇文章发表后，依然会有争议。有人会认为她过于理论化，回避了具体指控；有人会认为她利用平台，进行变相辩护；甚至可能引发新一轮的攻击。

但她不再害怕。

因为这篇文章，最终不是为了说服攻击者，也不是为了赢得所有人的认可。它是为了那些还在思考的人，那些在复杂问题前保持开放的人，那些相信讨论应该有深度和尊严的人。

它是为了她自己——为了确认，即使在舆论的漩涡中，即使在攻击的浪潮里，她依然可以保持思考，保持表达，保持对真实和复杂性的尊重。

林溪保存文档，标题最终定为：《数字时代的讨论伦理：在喧嚣中保持思考的尊严》。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很好，校园很美，世界依然复杂而充满挑战。

但在这一刻，她感到一种清晰的确定：

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无论攻击如何升级，无论“画廊”的威胁如何逼近，她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思考，知道自己要如何面对这个世界。

而这一点，比任何辩护、任何支持、任何外在的认可，都更加重要。

暗流之下，有人选择在漩涡中站稳。

不是通过对抗漩涡，而是通过理解漩涡，然后选择自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