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一次“约会”实战(2/2)
“无法确定。”陆衍坦诚地说,“可能是基金会的眼线,可能是竞争对手的情报人员,也可能只是艺术圈的策展人或评论家,对我们这对‘科技新贵与哲学系才女’的组合感兴趣。但无论如何,我们被关注了,这是事实。”
“这会带来更多危险吗?”
“也会带来更多保护。”陆衍说,“越是在聚光灯下,某些暗处的动作就越难进行。这是双刃剑,但我们可以利用它。”
他停下脚步,看向河对岸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林溪,我知道这种生活不轻松。要时刻保持警觉,要扮演多重角色,要在享受一次普通约会的同时分析潜在威胁。如果你觉得……”
“我觉得很好。”林溪打断他,语气坚定,“或者说,我觉得这是必要的。如果我们要对抗那些试图消解边界、侵蚀真实的东西,那么首先我们自己要活得足够真实——真实的相处,真实的情感,真实的共同经历。即使这些经历里掺杂着侦察和分析,但它们依然是真实的。”
陆衍看着她,夕阳的最后一道光正好落在她脸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那个瞬间,林溪看起来既脆弱又强大,既真实得像一个触手可及的普通人,又遥远得像一个从神话里走出来的守护者。
“你说得对。”他最终说,声音里有种罕见的柔和,“那我们继续走吧。晚餐要迟到了。”
法餐厅的氛围和美术馆截然不同。柔和的烛光,低声的法语背景音乐,空气中弥漫着黄油、烤面包和香草的温暖气息。侍者把他们领到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波光粼粼的河面。
点完菜后,陆衍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黑色设备,放在桌上。
“信号屏蔽器。”他解释,“半径三米内,所有无线监听设备都会失效。现在我们可以放心说话了。”
林溪松了口气。她确实需要这样一个完全安全的谈话空间。
“今天在美术馆,我感知到那几件作品的信息场很特别。”她开始分享观察,“不是强烈的‘污染’,更像是一种……调谐的倾向性。就像给收音机预设了几个频道,虽然你现在听的是这个台,但它随时可以切换到预设的频道去。”
“诱发性调谐。”陆衍点头,“这也是‘星图’技术的特点之一——不直接控制,而是设置倾向性路径,让意识自然地滑向预设的方向。那些作品可能是在做小范围的测试,收集不同人群对特定调谐模式的反应数据。”
“所以‘画廊’的计划,可能不止在线上,也在通过现实中的艺术活动推进?”
“很有可能。”陆衍的表情严肃起来,“艺术、科技、哲学——这些都是触及人类意识深层结构的领域。如果‘牧羊人’真的想重构人类的认知方式,这些就是最好的试验场。”
前菜上来了——鹅肝酱配无花果面包。林溪尝了一口,浓郁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她忽然想起那个白色空间里的空画架,那些被封存在透明立方体里的意识体。
“陆衍,”她轻声问,“如果我们失败了,如果‘星图’或者‘画廊’那样的东西真的成功了……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陆衍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溪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
“我不确定。但根据现有线索推断,那可能是一个极度有序但也极度贫乏的世界。意识被标准化、格式化,像图书馆里分类整齐的书籍。美会被重新定义为数学的优雅,情感会被重新解释为神经化学信号的特定组合,自由意志会被证明是复杂但可预测的算法输出。”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黑暗的河面:“一切都可以被理解,一切都可以被计算,一切都可以被控制。但理解、计算、控制之外的那些东西——意外、奇迹、不可言说的神秘、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那些定义人类最深层本质的东西,可能会永远消失。”
林溪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悲伤。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个可能的、失去了所有混沌与神秘的世界。
“所以我们不能失败。”她最终说。
“对。”陆衍点头,“所以我们在这里,在享受一顿美食的同时,讨论如何阻止那个世界的到来。”
主菜上来了——慢炖羊膝和香煎鳕鱼。他们暂时放下了沉重的话题,专注于食物和彼此陪伴的当下。陆衍说起他少年时第一次拆解电脑的经历,林溪分享她读哲学时那些令人眩晕的顿悟时刻。没有任务,没有分析,只是两个人在交换生命中的碎片。
甜点是一道焦糖布丁,表面有脆脆的糖壳。林溪用小勺子敲开糖壳时,忽然笑了。
“怎么了?”陆衍问。
“我想起张晓说的‘反差萌’。”林溪笑着说,“她说想看看你跳舞的样子,一定很有反差萌。”
陆衍挑了挑眉:“跳舞?”
“周末的舞会,你忘了吗?”
“没忘。”陆衍端起咖啡杯,“但我必须提前声明,我的舞技可能达不到‘萌’的标准。更接近……机械性地完成规定动作。”
“那我们可以提前练习。”林溪提议,“在实验室?或者找个空教室?”
“实验室不行,地板太滑。空教室可以考虑。”陆衍想了想,“但首先,我需要确认我的日程能安排出练习时间。”
“用数据分析一下?”林溪故意用他之前的说法。
陆衍笑了,真正的、放松的笑容:“好,我让‘深蓝’分析一下。”
晚餐结束时已经快九点。他们沿着河岸走回停车场,夜风更凉了,陆衍再次把外套披在林溪肩上。
回程的车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爵士乐在流淌。林溪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今天确实是一场“约会实战”——他们练习了在公共场合的自然亲密,练习了在享受艺术的同时保持战术警觉,练习了在安全环境中讨论最危险的话题。而在这个过程中,她也确认了一件事:
她和陆衍之间的关系,正在从“契约伙伴”“秘密战友”,慢慢生长出更多真实的、属于两个人之间的联结。那些共享的默契,那些不经意的触碰,那些在沉重话题间隙交换的轻松笑容,都在编织一张更坚韧的网。
这张网可能无法抵御“星图”那样的高维攻击,但它至少能让他们在对抗的间隙,有一个可以暂时喘息、彼此确认的地方。
车子在宿舍楼下停稳。林溪解开安全带,但没有立刻下车。
“今天……”她开口,又停顿。
“今天很成功。”陆衍接过话头,“作为约会,作为侦察,作为两个人的相处时间,都很成功。”
林溪点头:“那么,下次练习跳舞?”
“好。”陆衍应下,“我会让‘深蓝’安排时间。”
她推开车门,夜风带着凉意。走到宿舍楼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陆衍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在夜色中打出温暖的光。
她想起美术馆里那个观察他们的男人,想起那些带有调谐倾向的艺术作品,想起那个可能正在某处推进的“画廊”计划。
暗流依然在涌动,威胁依然在逼近。
但至少在这个夜晚,她感到自己不是一个人在对抗那些黑暗。
林溪转身走进大楼。电梯上升时,她摸了摸锁骨下的晶体吊坠,感受着那稳定的频率。
明天还有工作要做。但今晚,至少今晚,她可以带着一点真实的温暖入睡。
电梯门开了。走廊里很安静,室友应该已经睡了。
林溪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在黑暗中换上睡衣,躺上床。
闭上眼睛时,她想起晚餐时陆衍描述的那个可能的世界——极度有序,极度贫乏,失去了所有混沌与神秘。
然后她想起今天的展览,那些由算法生成的完美图案;想起那件声音装置,那些精确计算的频率;想起那个白色空间,那些被封存的意识体。
边界正在变得模糊。但她和陆衍,正在努力守护那些还清晰的、真实的东西。
比如一次认真的约会,一段真诚的对话,一个在对抗间隙依然选择靠近的拥抱。
这些很小,很脆弱。
但也因此,格外重要。
林溪在黑暗中微笑,然后沉入了无梦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