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陆衍的“日常”烦恼(1/2)
餐厅的烛光在银制餐具上跳跃,投下细碎的光斑。林溪看着餐巾夹上精致的鸢尾花纹,又看看对面正专注研究酒单的陆衍,忽然有种超现实的感觉。
十二小时前,她还在和失控的信息节点进行意识层面的搏斗;六小时前,她在教室里听着沈雨桐描述“脑子里的声音”;而现在,她坐在这家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的米其林三星餐厅里,侍者正用带着法式口音的中文介绍今晚的主厨特选。
“松露鹅肝配波特酒酱,以及……”侍者微微躬身,“主厨听说陆先生今晚有特别的约会,特别赠送一道不在菜单上的甜品——‘星空之吻’,用可食用金粉和蝶豆花制成,会在盘中呈现银河的视觉效果。”
陆衍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等侍者离开后,他才抬头看向林溪,嘴角有微不可察的笑意:“看来主厨的浪漫细胞很丰富。”
“‘星空之吻’。”林溪重复这个名字,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听起来很美,但总让我想起某些不太浪漫的东西。”
“比如‘星图’?”陆衍了然,“我也有同感。不过至少这个是真的可食用,不会试图重构你的意识结构。”
这句话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天气预报。林溪忍不住笑了,这是今天第一次真正放松的笑。
“你知道吗,”她说,“有时候我觉得我们的生活分裂成了好几个平行版本。一个版本里我们是普通的大学生情侣,会为了选哪家餐厅、点哪瓶酒而认真讨论;另一个版本里我们是秘密组织的成员,在研究如何从异常信息节点里提取加密日志;还有一个版本……”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灯火璀璨的城市夜景:“还有一个版本,你是‘启明’科技的创始人,要应付投资方、合作方、家族的各种期待。而我……我在想我在那个版本里是什么角色。”
陆衍放下酒单,深灰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专注:“你在每个版本里都是林溪。只不过和不同的人互动时,你选择展示不同的侧面。这很正常。”
“但你不累吗?”林溪认真地问,“切换这些角色,应付这些……‘人间戏码’?”
这个词是她从陆衍那里学来的。有一次他们讨论商业应酬,陆衍用这个略带讽刺的词语概括了那些虚伪的寒暄、精心的试探和不动声色的利益交换。
“累。”陆衍坦诚得让她意外,“但这是必要的代价。‘启明’需要资金、资源、人脉,而陆家需要一个符合期待的继承人。这些社交场合,就是不同剧本的交汇点。”
侍者开始上菜。鹅肝在盘中泛着温润的光泽,松露的香气若有若无。林溪拿起刀叉,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张晓问我周末的舞会去不去。她说……‘官宣2.0’。”
陆衍正在切鹅肝的手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动作,但嘴角的弧度明显了些:“官宣2.0?这个说法很有趣。你怎么回答?”
“我说如果你同意我们就去。”林溪看着他的反应,“所以,你同意吗?”
“我需要查查日程。”陆衍说得一本正经,但眼睛里的笑意出卖了他,“不过如果是为了‘官宣2.0’,我想可以调整。”
“不要为了这种事调整重要工作。”
“林溪,”陆衍放下刀叉,“对你来说,这就是重要的事。对我们来说都是。”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林溪听出了其中的认真。这不是随口应允,而是经过思考的决定——决定让他们的关系在更多场合被确认、被看见、被承认。
这本身就是一种宣告,对抗所有试图质疑、离间或破坏的力量。
“而且,”陆衍补充道,重新拿起刀叉,“学生会的活动也是情报来源之一。我注意到组织这次舞会的几个学生干部里,有一个的父亲是‘星穹基金会’某亚洲分部的顾问。”
林溪的手停在半空:“你是说……”
“只是观察。”陆衍切下一小块鹅肝,动作优雅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牧羊人’的渗透可能是多层面的。校园、商业、学术……我们需要在各个层面保持警觉。”
主菜上来了——慢炖小羊排配迷迭香土豆泥。林溪尝了一口,肉质嫩得几乎融化在舌尖。但她此刻的心思不完全在美食上。
“陆衍,”她轻声问,“这些天你一直在应付的那些‘朋友’里,有可疑的人吗?”
陆衍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整理措辞。然后他说:“有一个。上周末的家宴上,我父亲介绍了一位‘老朋友的儿子’,刚从美国回来,准备在国内创业。他对我很感兴趣——或者说,对‘启明’很感兴趣。问了太多技术细节的问题,而且角度很……专业。”
“专业到什么程度?”
“专业到他不应该知道‘启明’底层协议的某些特性,除非他做过非常深入的研究,或者有人告诉过他。”陆衍的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实验数据,“我让‘深蓝’查了他的背景。表面很干净:MIT计算机系毕业,硅谷工作三年,父亲是陆家的世交。但有几个细节对不上。”
“比如?”
“他在MIT的导师,去年突然从学术圈消失,据说是去做了‘私人研究’。那个导师的早期论文里,有关于‘意识数据结构化’的研究,使用的数学模型和我们解析‘星图’时看到的某些结构有相似性。”陆衍喝了口红酒,“还有,他回国的时间点,正好是旧画室节点第一次被激活后的一周。”
林溪感到背脊发凉。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种无处不在的渗透感——就像墨水渗入纸张,无声无息,但一旦扩散就再也无法完全清除。
“你父亲知道吗?”
“我没告诉他具体细节,只是说这个人问的问题超出了初次见面的范围。”陆衍的表情有些复杂,“我父亲说,那是因为对方很欣赏我,想深入合作。他还说……”
陆衍顿了顿,这是林溪很少见到的犹豫。
“他还说,陆家需要盟友,尤其是在现在这个阶段。‘启明’发展得太快,树大招风,有些人已经在暗中盯着了。”
侍者在这时送上了那道特别的甜品——“星空之吻”。深蓝色的蝶豆花冻在盘中铺成夜空,金粉撒成的星河在其中蜿蜒,边缘点缀着可食用的银箔星星。确实美得惊人。
但林溪现在看着这片“星空”,只觉得那些光点像极了她在节点中看到的意识星图。
“所以我们需要去舞会,”她慢慢说,“需要表现得像一对正常的、沉浸在恋爱中的大学生。需要用这种‘日常’来覆盖那些‘异常’。”
“同时也需要观察。”陆衍用勺子轻轻碰了碰那片星空,星河荡漾开来,“观察谁对我们特别关注,谁在试图接近,谁在暗中观察。校园是最小的社会实验场,所有的人际动态在这里都会被放大。”
林溪也舀了一勺甜品送入口中。蝶豆花冻带着淡淡的草本香气,金粉在舌尖有细微的颗粒感。味道其实不错,但她的心情已经不一样了。
“有时候我在想,”她看着盘中破碎的星河,“如果我们只是普通人,没有这些秘密,没有这些威胁……我们的关系会是什么样子?”
陆衍放下勺子,认真地想了想:“我们可能还是会在一起,但理由会不一样。也许是因为你写的某篇论文让我印象深刻,或者是在某次讲座上的辩论。然后我们会像其他校园情侣一样,一起自习,一起吃饭,为未来的规划争吵又和好。”
他的描述很平淡,但林溪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更简单、更轻松的版本。
“但你不会喜欢那个版本的我。”陆衍忽然说,语气笃定,“因为那个版本的我,不会理解你今天在教室里对沈雨桐说的那些话,不会明白‘边界’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不会和你一起面对那些……只有我们能看到的东西。”
林溪怔住了。他说得对。
正是因为他们共享着这个秘密,正是因为他们都在对抗那些看不见的侵蚀,正是因为他们都理解“边界”的脆弱和重要——他们的关系才有了这样的深度和重量。
这不是普通的校园恋爱。这是两个人在悬崖边缘相遇,然后决定携手向前走。
“你说得对。”她最终说,“而且我也不会喜欢那个版本的我。那个版本的我可能还在纠结论文分数和实习机会,不会思考‘画廊’对意识自由的威胁。”
陆衍笑了,那是真正放松的笑容,眼角有细小的纹路:“所以,虽然累,虽然要应付各种‘人间戏码’,虽然有时候连吃顿饭都要分析主厨的赠菜是不是某种隐喻……但我觉得这样很好。”
“很好?”
“很好。”他重复,语气肯定,“因为至少我知道,我为什么在做这些事。不是为了家族,不是为了事业,甚至不完全是为了对抗‘牧羊人’。”
他的目光在烛光中异常清澈:“而是为了守护一些……我认为值得守护的东西。包括你,包括我们看到的那个可能的未来,包括沈雨桐画布深处那一点还没熄灭的光。”
林溪感到眼眶有些发热。她低下头,假装专注于甜品,但其实是在掩饰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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