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摧心困龙（2/2）

“再令王翦，北线除继续保持威慑外，可挑选‘出云’北陆防御最薄弱、且与藤原氏矛盾最深的一两处沿海据点，进行一场‘有限度的武装展示’——比如，以剿匪或搜捕奸细为名，派遣精锐快船，在夜间强行靠岸，拔除其个别前沿哨垒，焚烧其少量囤积物资，然后迅速撤离。动作要快、要狠、要准，打完后立即退回海上。目的不在于占领，而在于示其无能，向所有‘出云’人证明，藤原氏的防御形同虚设，连家门口都守不住！”

苏厉与范雎听得心潮澎湃。陛下这是将军事威慑、心理攻击、政治分化、战术羞辱等手段运用到了极致，如同一位高明的医者，用各种手段催化病灶，使其从内部溃烂，而非一味猛攻硬壳。

“此外，”姬延最后补充，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以靖海司名义，正式照会琉球、虾夷乃至所有东海有影响的部落、商团，宣布：因‘出云’藤原氏政权倒行逆施，触怒海神，危害航道安全，大周将对其进行‘全面海禁’与‘罪恶政权隔离’。即日起，任何船只、人员、货物，未经大周许可，不得进出‘出云’所有港口，违者视为协助叛逆，船货没收，人员羁押。同时，宣布在‘出云’沿海设立‘安全航道’和‘避难渔区’，允许‘出云’普通渔民在特定时间、特定区域捕鱼求生，但需接受周军检查。此令，需广贴沿海，务使‘出云’上下皆知。”

苏厉立刻领会：“陛下此策大妙！‘全面海禁’如同扼其咽喉，断其最后的经济血脉与外界联系，使其彻底成为孤岛死地。而‘安全渔区’之设，又给底层百姓一线生机，彰显我天子仁德，进一步离间其君民。藤原氏若强行禁止渔民赴‘安全区’，必失尽民心；若允许，则等于默认我大周权威。此乃阳谋绝户之计！”

“正是。”姬延负手而立，望向东方，“战争之道，伐谋为上，攻心次之，攻城为下。朕不仅要打赢这场仗，更要以最小的代价，最彻底的方式，瓦解这个敢于屡次犯境、勾结隐患的政权，为东海永靖打下根基。至于藤原氏最后的疯狂……朕，拭目以待。”

雒阳的旨意化作一道道无形的鞭索与罗网，更紧地勒向“出云”。

锦川湾外，大周使者的喊话声日复一日，冰冷而清晰地穿透海风，敲打在守军紧绷的神经上。写满劝降和活路承诺的布告，如同雪片般飘入城镇。

沿海的“异象”愈发频繁诡异，配合着“海禁”令的颁布和“安全渔区”的设立，恐慌与求生欲在民间疯狂滋长。开始有零星的小渔船，不顾禁令，在夜晚偷偷驶向周军公布的“安全渔区”，不仅未被攻击，反而得到了些许粮食或药品的“救济”，消息传回，更是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北线，王翦精选的突击队如幽灵般现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除了两处前沿哨垒，焚毁了一个小码头堆积的木材，在守军大队赶来前已消失在海雾中。此事虽小，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藤原氏已然憔悴的脸上，也抽在了所有还在观望的藩主心头——周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所谓的海岸防线，不过是纸糊的灯笼。

天守阁深处的密室内，藤原氏独自坐在阴影中，面前摊开着几张古老而残破的皮卷，上面的图案和文字诡异难明。他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曾经的精明与霸道已被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所取代。黑田孝信跪在一旁，满脸忧惧。

“主公……各地急报，民心溃散，藩主离心，海路断绝，周人步步紧逼……再这样下去，不等周人攻上来，我们内部就要……”黑田孝信的声音带着颤抖。

“内部？”藤原氏勐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发出夜枭般的笑声，“呵呵……哈哈哈！内部？这艘船既然要沉了，何必在乎谁先跳下去？黑田，你跟随我多年，可知这世上，有一种力量，足以让所有背叛者，所有入侵者，都付出代价？”

他枯瘦的手指勐地抓住一张皮卷，上面描绘着一个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漩涡图案，旁边标注着扭曲的文字。“雾隐谷……‘归墟之眼’的副枢……‘遗民’说得对，既然无法拥有，那就……一起毁灭吧。周天子？你想靖海？你想除患？好……朕就送你一场，真正的‘海患’！看看是你的巨舰厉害，还是这天地之威可怖！”

黑田孝信看着主公近乎癫狂的眼神，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就在这时，密室侧方的阴影里，空气一阵扭曲，一个穿着深蓝色古朴长袍、面容模糊仿佛笼罩在雾气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现，声音干涩平板，毫无感情：“时机将至。‘归墟之眼’的共鸣，需要一场足够分量的血祭与能量牵引。你，准备好了吗？”

藤原氏勐地站起，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绝望、疯狂与报复快意的扭曲笑容：“时刻准备着！就用这‘出云’最后的国运，和我藤原氏一族的血脉，为饵！我要让周人，让这片海，都记住我的名字！”

黑袍身影微微颔首，似乎早有预料，递过一个非金非木、刻满符文的黑色匣子：“此物可引动‘眼’之力。置于‘雾隐谷’核心祭坛，以你之血、以足够生灵之气为引……剩下的，‘眼’会自己完成。记住，一旦开始，无法逆转。”

藤原氏紧紧抱住那黑色匣子，如同抱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或者说，最后一枚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爆雷。

黑袍身影悄然隐去，仿佛从未出现。

密室内，只剩下藤原氏粗重的喘息和黑田孝信面无血色的惊恐。

而在遥远的琅琊，靖海司地下，正对着一堆“神火飞鸦”残骸和数据苦思冥想的程邈，面前的“蜃楼仪”核心水晶，突然毫无征兆地、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指向了一个与以往所有记录都不同的、更加深邃内敛的频率波动方向。他勐地抬头，看向仪器，又迅速对照海图和“出云”本岛地形图，手指最终落在了那片被称为“雾隐谷”的群山区域，脸色骤变。

“这个波动……怎么像是……被刻意‘唤醒’的？目标……不在海里，在山上？”他霍然起身，必须立刻将这个异常，禀报陛下！

风暴，似乎正从海上，转向那片被迷雾笼罩的深山。藤原氏的疯狂，与“遗民”的最终图谋，正在那“雾隐谷”中，悄然交织。姬延的层层紧逼，究竟会提前引爆这个毁灭性的陷阱，还是能在这最后的疯狂降临前，找到拆解它的方法？东海的天平，悬于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