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摧心困龙（1/2）

冲之岛海域的血腥味尚未被海风彻底涤净，大周靖海都督田穰已遵照密旨，指挥得胜之师，以三艘“镇海改”巨舰为锋矢，数十艘大小战船为羽翼，如同移动的海上长城，缓缓压向“出云”本岛西南门户——“锦川湾”的外围海域。舰队并不急于进攻，只是保持着一个既能施加巨大压力、又令岸防炮火难以企及的距离，每日进行有序的巡逻、操演。那森然的炮口，巍峨的舰影，如同悬在“出云”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战败的屈辱与灭亡的恐惧。

与此同时，一场无形却更为致命的攻势，在程邈的操控下悄然展开。数艘经过特殊改装、船底加装了“共鸣桩”释放装置的小型快船，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鬼魅般游弋在“出云”本岛南部、西部几处重要港口和人口稠密的海岸线外数十里处。每隔数日，总有一处海域会在深夜或黎明，毫无征兆地出现异常：海水无风起旋，颜色变得浑浊幽深，海面下隐隐传来低沉如巨兽喘息般的闷响，有时甚至伴随短暂的、范围极小的诡异磷光。

这些“异象”被沿海渔民、岗哨“偶然”发现，迅速通过黑冰台暗中引导的渠道，与之前散布的“藤原氏触怒海神”、“周天子得海神庇佑”、“天罚将至”等流言紧密结合，发酵成更为具体、恐怖的传闻——

“昨夜伊予滩海水倒流三刻，海中有红光如血，定是海神震怒！”

“周人巨舰所至之处，海波不兴，而我‘出云’海岸却异象频发，此乃天命弃我而佑周啊！”

“听说藤原大人为了那‘神器’，私下祭祀用了禁忌之物，才招来这等灾厄……”

“再这样下去，不用周人打过来，大海就要把我们吞了！”

恐慌如同瘟疫，在“出云”沿海村镇，乃至向内陆蔓延。神社香火陡然旺盛，却是祈求消灾避祸；渔夫不敢出海，市集日渐萧条；甚至有小股农民因拒缴“海神奉”而与税吏发生冲突。藤原氏虽严令禁止谈论异象、传播谣言，甚至处决了几个“妖言惑众”者，但高压之下，暗流更加汹涌。人心，这最坚固也最脆弱的城墙，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裂痕。

雒阳，德阳殿。

最新汇集的情报如流水般呈上御案。范雎的声音带着一丝振奋：“陛下，‘锁海’威慑与‘惊潮’疑兵（程邈制造的异象计划代号）效果显着。据内线密报，‘出云’沿海诸藩人心惶惶，已有三位藩主秘密遣使至琉球，试图通过我方新册封的‘怀化将军’等渠道，向我方递送表示恭顺的密信，虽未敢明言背弃藤原氏，但求保境安民之意甚明。藤原氏本家直属领地内，亦出现多起小规模民变，虽被迅速镇压，但其统治根基已然松动。”

苏厉补充道：“另据王翦将军奏报，北线持续施压之下，‘出云’北陆诸藩防御力量被牢牢牵制，且与藤原氏本家之间互信薄弱，粮草支援多有推诿。藤原氏试图联络虾夷部落与北方匈奴的使者，皆被我方哨探截获或惊走，未能成行。其外交突围之路，已然堵死。”

姬延静静听着，目光落在东海态势图上那被红色箭头几乎完全包围的“出云”本岛。局势正朝着预期的方向发展，但他眉宇间并未舒展。“藤原氏本人，近日有何动向？”

范雎神色转为凝重：“这正是臣要禀报的异常之处。自冲之岛惨败、岛津义弘生死不明消息传回后，藤原氏最初暴怒失常，处死了数名办事不利的家臣。但近五六日来，他却突然沉寂下去，深居简出，连日常政务都交由黑田孝信等少数心腹处理。天守阁守卫加倍，且调换了一批陌生面孔，气息精悍，不似寻常武士。黑冰台的内线难以接近其核心。此外，约三日前深夜，有一支轻车简从的小队，自天守阁密道悄然出城，往西北山区方向而去，行踪诡秘，我方跟踪的探子……在进入一片被称为‘雾隐谷’的险地后失去了联系。”

“雾隐谷？”姬延眼神微动。

“是，位于‘出云’本岛中部偏西的深山之中，地势险要，终年雾气缭绕，传闻有古代遗迹，亦是诸多神秘传说起源地。当地山民甚少深入。”范雎答道。

“古代遗迹……神秘传说……”姬延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遗民’的北陆别庄送来‘神火飞鸦’，如今藤原氏在绝境中反常沉寂，又派人秘密前往可能与古代遗迹相关的‘雾隐谷’……这绝非巧合。范雎，黑冰台在‘出云’的所有力量，优先集中调查两件事：第一，藤原氏派往‘雾隐谷’小队的真实目的，不惜代价，务必重新建立监视。第二，查清近期是否有新的、非‘出云’本土人员秘密接触藤原氏，尤其是与‘天海阁’或‘遗民’特征相符者。”

“臣遵旨！”范雎肃然应命。

姬延站起身，走到殿中巨大的青铜九州鼎前，鼎身镌刻的山川纹路在烛光下明明灭灭。“藤原氏已是困兽。困兽犹斗，其斗有三：一曰拼死一搏，集结残兵作困兽之斗，玉石俱焚；二曰断尾求生，弃车保帅，牺牲部分利益乃至国土，换取喘息或投降；三曰……引狼入室，或曰驱虎吞狼。”他转过身，目光灼灼，“你们说，他会选哪一条？”

苏厉沉吟：“拼死一搏，实力悬殊，无异送死，藤原氏虽暴戾，未必无智。断尾求生，或向我大周请降，或割地予内部强藩以求联合，然其心高气傲，且失信于天下，恐难接受。这第三条……引狼入室？陛下是指，他可能不惜代价，主动引动那‘古代机关’之力，哪怕同归于尽？或是……引入‘遗民’更深层次的力量，甚至揭开更危险的封印？”

“或是兼而有之。”姬延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洞悉，“对藤原氏而言，既然无法战胜朕，无法保住他的权位和野心，那么，拉着所有人一起沉沦，或者将一个更可怕的存在引入局中，搅乱棋盘，或许是他绝望中能想到的、最后也是最具破坏性的‘报复’。‘遗民’对他的价值将尽，未尝不会在最后关头，给他一个‘毁灭的权柄’，既能测试机关威力，又能重创乃至拖住我大周。”

范雎倒吸一口凉气：“若真如此，岂非危矣？那‘乱流礁’主机关若被强行引动……”

“所以，不能给他这个机会，更不能让‘遗民’的算计得逞。”姬延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压力要给足，但要控制节奏，逼他在准备好‘最终手段’之前，内部先行崩溃！传令田穰、程邈——”

他语速加快，发出新的指令：“舰队继续对‘锦川湾’保持高压，但自即日起，每日派出使者乘小舟抵近喊话，内容不必复杂，只反复宣读：‘投降免死，顽抗诛族。弃暗投明，保全乡土。’ 同时，用箭矢将同样内容的布告，大量射入沿岸村镇。此乃攻心之箭，持续瓦解其军心民心。”

“命程邈，调整‘惊潮’计划。异象制造频率加倍，范围可略微扩大，但绝不可真正接近‘乱流礁’或已知的其他可能机关点。重点营造一种‘天罚步步紧逼、即将登陆’的恐怖氛围。同时，通过琉球渠道及已表恭顺的藩主，将我大周对待归顺者的优厚政策（如保全宗族、不扰民生、甚至许以官职）详细传播出去。要让他们看到，除了跟着藤原氏一起毁灭，还有另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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