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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信息革命(都城与边境实现即时通讯,军政效率倍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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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恪从按下发射键到译出回电,用了不到半盏茶。

半盏茶。

孙总兵把那封抄报纸小心叠好,塞进贴身的衣襟里。

他对程恪说:程主事,你帮俺回一句——

“东虏自去岁入冬以来,无大股异动。小股哨骑时有关外游弋,已击退三次。关城固若金汤,请陛下宽心。”

程恪把这封回电发了回去。

六百八十里。

这一次,他没有等半盏茶。

几乎是按下发射键的同时,接收机就跳了起来。

只有两个字:

“知道了。”

孙总兵站在城楼上,望着关外灰蒙蒙的天空,很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他刚调到山海关那年,老总兵对他说过一句话:

“咱守关的,最怕的不是敌人打过来。”

“最怕的是,敌人打过来了,朝廷还不知道。”

三十年。

他往京师送了无数封急报,每一封都在赌——赌驿卒跑得够快,赌马跑得不被绊倒,赌沿途驿站有备用马匹,赌敌人不等消息送到就动手。

从今往后,不用赌了。

承平三十五年五月初九。

京师至广州府电报干线动工。

这是《承平全国电报干线规划》中最长的一条线。

三千七百里。

比京山线长六倍。

预算铜料:九万斤。

户部铜库的存余,只有三万斤。

周延儒在交通总署的案头算了三天账。

三天后,他入宫请对。

他对萧云凰说:陛下,臣要裁驿站。

萧云凰说:你三年前裁过一次,裁了三成。

周延儒说:这次要裁到五成。

萧云凰没有说话。

周延儒继续说:

“承平三十三年,臣裁驿站三成,腾出银二十五万两,用于官道硬化、铁路补贴、电报购线。”

“两年过去了,京保官道通了,京通铁路通了,京保电报通了,京山电报通了。”

“驿马还有七成。”

“臣问过户部:驿马那七成,一年花多少银子?”

“四十万两。”

“四十万两,养着四万驿卒、八千驿马、一千二百处递铺,每年递的公文,有七成是电报可以代替的。”

“剩下三成,是军情急递、灾荒奏报、边关塘报——这些确实还要驿马。”

“但七成可以不用了。”

“四十万两的七成,是二十八万两。”

“这二十八万两,可以买六万斤铜线。”

“六万斤铜线,可以把电报铺到广州。”

他顿了顿。

“陛下,臣要裁这二十八万两。”

萧云凰看着他。

“周延儒,你知道裁驿站会得罪多少人吗?”

“臣知道。”

“上次裁三成,已经有十七家骡马店关门、三十七个车马行歇业、两千驿卒失业。这次再裁四成,会有更多人没饭吃。”

“臣知道。”

“那你还裁?”

周延儒沉默片刻。

“陛下,臣去年十一月,收到过一封信。”

“谁的信?”

“山海关总兵孙大勇。”

萧云凰眉头微动。

“他给您写信?”

“不是给臣。是给臣衙门里一个书吏。那书吏是他外甥。”

“信上说什么?”

周延儒从袖中取出那封信的抄件。

信很短。

“舅舅:山海关电报通了。万岁爷问关外敌情,我半盏茶就回了。三十年,头一回觉得这关能守住。”

萧云凰读完,沉默很久。

周延儒跪着。

“陛下,臣不是不知道裁驿站会让多少人没饭吃。”

“但臣更知道,让山海关守将半盏茶回话,比让他在关城上等三天三夜,更对得起那些守关的兵。”

“臣挨骂,值了。”

萧云凰没有回答。

她望着窗外那根从乾清宫窗棂穿出去、消失在宫墙尽头的铜线。

很久。

“准。”

承平三十五年八月十五,中秋。

京师至广州府电报干线全线贯通。

三千七百里。

从三月初勘测、四月备料、五月动工,到八月贯通,历时五个月零十五天。

比京山线长六倍,用时却只多了两个月。

不是程恪带着人干得更快了。

是周延儒那二十八万两银子,买来的六万斤铜线,让他们不用再省着用。

三千七百里。

京师、保定、正定、郑州、汉口、长沙、广州。

七个电报局。

八千根电杆。

十五万斤铜线。

八月十五,酉时。

广州府电报局发往京师的第一封电报,是一封贺电。

发报人是两广总督金光祖,六十四岁,在广东干了十二年。他不懂电报是什么。他只知道,三千七百里外,有个叫程恪的年轻人,带着人把铜线从京师一路拉到了广州城北。

他站在广州府电报局门口,看着那台从京师运来的接收机,看了很久。

然后他对电报局主事说:

“替本官发一封电报到京师,奏报广州府线通,并贺中秋。”

主事按下发射键。

长短,长短,长短。

三千七百里。

京师电报总局的接收机上,跳出这封电报时,程恪正在总局值班。

他译出电文,亲自送进乾清宫。

萧云凰接过那张抄报纸,看了一遍。

她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把那封电报放在御案上,和六年前徐光启临终奏疏放在一起。

六年前,徐光启在奏疏里写:

“臣老矣。臣死之后,铁路成与不成,臣已不能见。”

六年。

铁路从昌平铺到通州,从通州铺到天津,从天津铺到山海关。

官道从京师铺到保定,从保定铺到正定。

电报从卢沟桥铺到保定,从保定铺到山海关,从山海关铺到广州。

六千四百里。

徐光启没有看见。

但她看见了。

她站在乾清宫东暖阁,望着窗外那根铜线。

铜线的那一头,三千七百里外,广州府的月亮正圆。

承平三十五年九月十六。

京师至桂林府电报干线动工。

这是第四条干线。

三千一百里。

预算铜料:七万斤。

户部铜库已经空了。

周延儒那二十八万两,买了六万斤,全砸在京广线上。京桂线没有铜。

程恪在电学所的图纸前坐了三天。

三天后,他去找方承志。

方承志正在昌平机务段和公输英调试“通济号”四号机。看见程恪来,他有些意外——两人虽然同在百工院,但一个管铁路,一个管电报,各忙各的,一年见不了几面。

程恪开门见山:

“铁路局还有多少废铜?”

方承志一愣。

“废铜?”

“旧铁轨、报废零件、拆下来的铜套铜管。只要能熔了重新拉丝,都是铜。”

方承志沉默。

他当然知道铁路局有多少废铜。

承平三十二年铺昌平试验线,拆下来的旧轨、废枕木、报废零件,堆在昌平机务段后院的废料场里,三年了,没人管。

他算了算。

“约莫……两万斤。”

程恪眼睛亮了。

“够京桂线先铺一千五百里。”

方承志看着他。

“程恪,那是铁路局的废料。”

“废料也是铜。”

“兵部盯着那堆废料,想熔了造炮。”

“造炮不急。广西那边,土司叛乱,消息从桂林传到京师,驿马要走三十二天。三十二天,够叛匪屠三个寨子。”

方承志没有说话。

他想起三年前,国师对他说过的话:

“你不需要活到八十四。你只需要画到画不动那天。”

他不知道程恪需要活到多少岁。

他只知道,程恪现在站在他面前,要那两万斤废铜。

为了广西那边,三十二天能变成一炷香。

为了叛匪屠寨子的消息,不用再等三十二天才能传到京师。

他转身,对公输英说:

“把那堆废铜的清单找出来。”

“告诉兵部:铁路局废铜,不造炮。”

“铺线。”

承平三十五年腊月初八。

京师至桂林府电报干线全线贯通。

三千一百里。

用了方承志那两万斤废铜,加上户部紧急调拨的一万斤新铜,勉强铺完。

腊月初八,申时。

桂林府电报局发往京师的第一封电报,是一封急报。

发报人是广西巡抚马雄镇,五十八岁,在广西干了五年。这五年,他最怕的就是土司叛乱。

广西土司七十二家,明面上归顺朝廷,暗地里各怀鬼胎。承平三十三年,田州土司岑嗣宗叛乱,杀了朝廷派去的流官,裹挟三千土兵,连破三个寨子,屠了二百多户。

消息从田州传到桂林,用了七天。

从桂林传到京师,用了二十五天。

三十二天。

等朝廷的平叛旨意传回广西,岑嗣宗已经坐大了半年,打了五场仗,死了两千官兵,才勉强镇压下去。

马雄镇五年没睡过几个安稳觉。

腊月初八,电报通了。

他站在桂林府电报局那台接收机前,对主事说:

“替本官发一封电报到京师,奏报桂线通。另附一密奏:田州土司岑继宗(嗣宗弟)近日频繁往来于安南边境,恐有异动,请朝廷密饬沿边各关隘留意。”

主事按下发射键。

三千一百里。

京师通政司电报科译出这封密奏时,值班的是程恪。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拿着那张抄报纸,直奔乾清宫。

萧云凰正在晚膳。

她接过抄报纸,看了一眼,放下筷子。

“程恪。”

“臣在。”

“这封电报,从桂林到京师,用了多久?”

“回陛下,从马巡抚口述、主事发报、臣译出、到递进宫——约一炷香。”

萧云凰沉默。

一炷香。

三十二天。

她想起九岁那年,蓟州大疫。她隔着一道城门,看着城内每日抬出的尸体,从一日十具到一日百具,到城门紧闭,抬尸的人都没有了。

如果那时候有电报。

如果那时候,蓟州的消息不用等十二天才能传到京师。

也许她能早十二天下令封城。

也许能多活一千户。

她把那张抄报纸叠好,收入袖中。

“传旨:广西巡抚马雄镇,密奏已悉。着其密切监视田州岑氏动向,一有异动,即用电报飞奏京师。朝廷当速发兵符,以应不测。”

程恪跪着。

“臣遵旨。”

他退出乾清宫时,已经是戌时。

腊月的夜风冷得刺骨。

他站在乾清门外,望着那根从宫墙穿出去的铜线,望了很久。

三千一百里外,桂林府的月亮正升起来。

马雄镇今夜能睡个安稳觉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田州那边再有什么异动,不会再用三十二天才能让万岁爷知道了。

从今往后,三十二天,变成一炷香。

他忽然想起国师在卢沟桥工棚里说过的话:

“电报没有让死亡更快。电报只是让死亡不再迟到。”

他那时不太懂。

今夜他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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