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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保守派惊恐(认为这些发明将“动摇国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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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经济。”王守义补充,“西山工坊产铁日增,价格却在下降。听说百工院还在研究什么‘纺纱机’、‘织布机’,若真成了,江南丝织作坊里那些织工怎么办?依附于我等家族的诸多产业怎么办?”

这才是最深的恐惧。蒸汽动力带来的,不仅仅是技术变革,更是对整个社会经济结构、权力结构的冲击。生产效率的提升,意味着传统人力密集型产业的衰落;朝廷掌控强大生产力,意味着世家大族赖以生存的地方经济优势被削弱;而技术官僚的崛起,更是直接威胁到儒家士大夫的政治垄断地位。

“必须阻止!”周崇礼老眼浑浊,却透出狠色,“此非一朝一夕之争,乃是我儒家道统存续之争!是天下士人气运之争!”

“如何阻止?陛下态度坚决,徐光启等人又颇得圣心。”有人问道。

张载道沉吟良久,缓缓道:“明面上反对已不可为。但……我们可以从别处着手。比如,那蒸汽机看似威猛,实则隐患重重。锅炉若炸,威力如何?若在重要场合、或有贵人观摩时出事……”

众人心中一惊,旋即明白他的意思。

“还有,格物之学推广,需要钱财、需要匠人、需要材料。”陈廷敬阴冷道,“工部预算我们可以继续卡,匠人籍贯管理在户部,某些关键材料……比如那‘黑石’(煤炭)、‘乙字铁’所需特殊矿料,其开采、运输,未必不能出些‘意外’。”

“最重要的是人心。”周崇礼道,“我们要让天下士子明白,钻研此等奇技淫巧,是舍本逐末,是自绝于圣人之道!要在士林中形成风气,视百工院为歪门邪道,视徐光启之流为‘名教罪人’!要让有志仕途的年轻人,对此避之唯恐不及!”

一场针对“格物新政”的、暗中的、全方位的狙击,就此在保守派官员的密谋中展开。他们不再公开反对,而是转为利用手中的行政资源、舆论影响力、以及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从各个层面进行阻碍、破坏和污名化。

几乎与此同时,松江府顾府。

顾秉谦也收到了京师文渊阁辩论的详细报告,以及保守派官员暗中串联的消息。

“好,好得很!”顾秉谦抚掌轻笑,“朝廷里那帮老顽固终于坐不住了。他们越反对,陛下就越需要另寻支持,我们商人的机会就来了。”

幕僚问道:“老爷,我们要插手这场争斗吗?”

“不必直接插手。”顾秉谦摇头,“我们要做的是加速。加速蒸汽机在商业和殖民上的应用,用实实在在的利润,来证明此物的价值。同时……”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可以暗中给那些保守派提供一些‘弹药’,比如蒸汽机潜在的危险,比如工匠待遇过高可能引发的社会不满,比如新技术导致某些传统行业衰败的案例……让他们去和陛下打擂台,我们才好从中渔利。”

他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潺潺流水:“告诉我们在西山的人,加快搜集蒸汽机改进细节,特别是小型化、移动化的可能性。另外,通知泰西那边的代理人,重金聘请懂得蒸汽机的匠人,越快越好!”

“是!”

资本永远是最敏锐的。顾秉谦已经看到了蒸汽动力在远洋贸易和殖民扩张中的巨大潜力——不依赖风帆的蒸汽船可以开辟更稳定的航线,蒸汽驱动的轨道车可以深入内陆运输资源,蒸汽机械可以大幅提升种植园和矿场的效率。他要在朝廷和保守派争斗的间隙,抢先建立起自己的“蒸汽帝国”。

然而,无论是朝廷的明争,还是保守派的暗斗,亦或是资本的觊觎,此刻都暂时无法影响到西山工坊深处,那座被重兵把守的“精密试验坊”。

这里正在进行的,是一项更基础、却可能更具颠覆性的实验。

在陆沉昏迷前的最后一次清醒中,他曾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对徐光启和孙元化说了几个词:“光……透镜……小孔……成像……暗箱。”

徐光启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某日整理陆沉早年留下的笔记残稿时,发现了几幅潦草的图画:一个是凸透镜汇聚光线的示意图,一个是小孔成像的原理图,还有一个密封的箱子,一端有小孔或透镜,另一端是毛玻璃或白纸。

他联想到陆沉曾说过的“千里镜”(望远镜)和“显微镜”,猛然醒悟:陆师这是在提示他们研究“光学”!而那个“暗箱”,似乎是一种……记录影像的装置?

徐光启立即组织人手,从最基础的光学现象开始研究。他们打磨水晶和琉璃制作透镜,研究光的折射;制作小孔暗箱,观察成像规律。

而今日,在多次失败后,他们终于取得了一项突破。

试验坊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孙元化小心翼翼地将一块巴掌大小的、涂抹了特殊混合物的铜板(混合物配方来自陆沉笔记中一个模糊的记载:硝酸银、食盐、海藻灰等),放入一个密闭的木盒中。木盒前端有一个可开闭的小门,门后安装着一片精心打磨的凸透镜。

木盒对准的对象,是摆在两丈外的一张白纸,纸上用浓墨写着一个大字——“光”。

“准备……开闭门三次,每次数三息。”孙元化对助手说。

助手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小门,心中默数三下,关上。再拉开,再数,再关。如此三次。

整个过程,铜板在密闭的木盒中,只通过透镜接受了极短暂的光线照射。

然后,孙元化在暗红的灯光下,取出铜板,将其浸入另一盆预先准备好的药液(主要成分是硫酸亚铁和醋酸)中。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铜板。

起初,铜板表面只是泛着金属光泽,没有任何变化。就在众人以为又一次失败时,药液中,铜板的表面,开始极其缓慢地、浮现出淡淡的、灰黑色的痕迹……

那痕迹逐渐清晰,最终形成一个模糊的、但确凿无疑的、反着的“光”字轮廓!

“成了……成了!”一名年轻工匠失声叫道。

虽然图像模糊、暗淡、且是反像,但这确确实实是光在涂有感光物质的金属板上留下的、永久性的影像记录!

这是人类历史上,在这片时空,第一张通过光学和化学方法获得的、非人工绘制的“照片”!

虽然它简陋得可怜,虽然距离实用还差十万八千里,但这一步的迈出,其意义甚至不亚于蒸汽机的旋转——因为它意味着,人类开始掌握“记录光”的技术,开始拥有了超越肉眼和画笔的“视觉延伸”!

徐光启颤抖着双手,捧起那块铜板,对着灯光仔细端详,热泪盈眶:“陆师……您说的‘记录影像’,我们……我们摸到门槛了……”

他仿佛看到了未来:不再需要画师耗时数月描绘的帝王肖像,不再容易失真的地形图,不再只能靠文字描述的远方风物……光与化学的结合,将打开一扇全新的认知世界的大门。

然而,此刻的徐光启还不知道,这个看似与“动摇国本”毫无关系的光学实验,在未来,将如何与蒸汽动力一起,彻底改变信息的传播、知识的普及、乃至思想的启蒙,从而对旧有的秩序和观念,发起远比钢铁机械更加深远的冲击。

文华阁偏殿,陆沉的昏迷仍在继续。

但这一次,在他的意识深处,浮现的不再是机械图纸,而是一些更加飘渺的景象:模糊的黑白照片、闪烁的电影画面、跳跃的电视信号、流淌的数码代码……

两个世界的影像技术发展史,如同快放的胶片,在他混沌的思维中飞速掠过。银版摄影、湿版火棉胶、干版、胶片、模拟电视、数字影像……

这些信息太过庞大、太过超前,远不是这个时代能够承受的。他的大脑本能地进行着过滤、简化、提取最基础的原则。

于是,在又一次极其短暂的、医学上几乎无法察觉的“微苏醒”中,他嘴唇翕动,发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银盐……感光……定影……负片……正像……”

守在一旁的医官根本没听清,只当他又是梦呓。但这些音节却被恰好进来探视的、一位精通唇语的聋哑内侍(专门服侍陆沉,因其安静)看在眼里。内侍虽然不懂这些词的意思,却凭借职业本能,将这些音节用炭笔记录在了一张纸上。

这张纸后来被徐光启看到。当他结合已经成功的“光字铜板”实验,破译出“银盐感光”(硝酸银)、“定影”(用硫代硫酸钠固定影像)、“负片正像”(先得负像,再翻印为正像)这些概念时,光学实验的下一阶段路径,瞬间清晰了大半。

历史的车轮,在昏迷者的梦呓与清醒者的执着中,继续向前碾动,不管前方是欢呼还是惊恐,是拥抱还是阻拦。

西山工坊的蒸汽机日夜轰鸣,试验坊内的光影悄然流转。

保守派的恐惧在滋长,资本的欲望在膨胀,技术的洪流在汇聚。

一个旧时代正在它最辉煌的顶点,开始听到地基深处传来的、细微而不可阻挡的碎裂声。

而那碎裂声,在有些人耳中是末日丧钟,在有些人耳中,却是新世界的破晓啼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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