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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保守派惊恐(认为这些发明将“动摇国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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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九年,秋,紫禁城文渊阁。

一场特殊的“经筵讲习”正在举行。与以往讲解四书五经不同,今日主讲的是百工院院正、新任工部右侍郎徐光启,听众除了翰林院、国子监的学者儒生,更有六部九卿中诸多官员。讲题赫然是:《格物致知与蒸汽动力浅释》。

“……故而这‘蒸汽机’之理,实乃水受热化汽,体积骤胀,产生推力,推动活塞,再经曲轴飞轮转化为旋转之力。”徐光启站在一幅放大的蒸汽机结构图前,用尽量通俗的语言讲解,“其力之源,在煤炭燃烧之热,非人力、畜力、水力、风力所能比拟,可谓‘取地火之力,为吾人所用’。”

他身后,两名工匠推上来一个缩小了十倍的蒸汽机模型——这是百工院赶制出来的教学用具,锅炉只有水壶大小,飞轮直径不过一尺,但结构俱全。

“诸位请看。”徐光启亲自点燃模型下方的酒精灯,片刻后,随着蒸汽产生,小巧的活塞开始往复运动,飞轮平稳旋转起来。

座中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许多官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不借外力而自转”的奇物,纵然早有耳闻,亲眼目睹时仍觉震撼。

但也有不少人面色凝重,眉头紧锁。

讲解结束后,进入问答环节。翰林院侍讲学士、理学大家周崇礼第一个起身,他已年过六旬,须发皆白,声音却洪亮如钟:

“徐侍郎,老朽有一问。子曰:‘君子不器。’朱子注曰:‘器者,各适其用而不能相通。成德之士,体无不具,故用无不周,非特为一才一艺而已。’今观此蒸汽机,不过一‘器’耳,纵有千钧之力,终究是奇技淫巧之属。朝廷耗费巨资,聚匠人于百工院,专研此等‘器’物,是否本末倒置,有违圣贤教导?”

这话问得极重,直接将蒸汽机定位为“奇技淫巧”,并质疑朝廷政策方向。

徐光启早有准备,从容答道:“周学士此言差矣。《易传》有云:‘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道器本为一体,无器何以载道?孔子亦言:‘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蒸汽机之力,可用于矿山排水、工坊驱锤、农田灌溉、货物运输,实乃利国利民之‘善器’。且下官以为,探究水汽化力之理,正是‘格物致知’之践行,何来‘奇技淫巧’之说?”

“利国利民?”另一位官员起身,是户部给事中刘靖,他冷声道,“下官倒要请教徐侍郎,自百工院大兴格物,至西山造那钢铁巨兽,所费几何?去岁工部预算超支四成,其中多少用于此等‘善器’?国库银两,皆民脂民膏,若用于赈灾、修河、养士,岂不更是利国利民?如今却投于这轰轰作响、不知所云的铁疙瘩,若天下百姓知悉,岂不心寒?”

这是从财政角度攻击,言辞犀利。

徐光启面色微沉:“刘给事中可知,西山新式高炉,因用蒸汽鼓风,出铁量较旧炉提升五成,且铁质更优?可知新造战船因用新铁、新工艺,坚固远胜以往?可知仅西山工坊一地产铁,便可供应三军器械、农具铸造而有余?此等‘铁疙瘩’,所产之铁,所铸之器,于军于民,皆是实实在在之利!且下官可立军令状,三年之内,新式工坊所创税收,必超过朝廷投入!”

“荒谬!”国子监祭酒张载道拍案而起,这位以“卫道”着称的大儒须发戟张,“徐光启!你张口闭口‘利’字,可知我华夏立国之本在何处?在礼义廉耻!在纲常伦理!在圣人教化!尔等鼓捣这些铁器蒸汽,让工匠贱籍之人骤得厚赏,让女子抛头露面参与机巧(暗指黄秀娥),让士子不读经史而沉迷术数——此非动摇国本是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转向在场众多官员同僚:“诸位!今日是蒸汽机,明日谁知又是什么机?长此以往,工匠地位提升,农人弃田入工,商人逐利更甚,士子人心浮躁!四民之序乱矣!礼乐崩坏之始也!《左传》有言:‘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岂在‘机巧’?!”

这番话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保守派官员心中积压已久的不满和恐惧。

“张祭酒所言极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陈廷敬起身附议,“下官近日翻阅西山工坊籍册,发现匠人月钱竟有超过八品县令者!更有甚者,所谓‘匠师’可直奏陈情,见官不拜——礼制何在?纲常何在?!”

“还有那所谓‘皇家格物大学堂’!”礼部郎中王守义愤然道,“招收生徒,不考经义,只测术算、格物!长此以往,朝堂之上,岂不皆是只知机巧、不通经典的‘匠官’?圣人之道,谁来传承?!”

“更可虑者,是人心!”周崇礼颤巍巍地再次开口,老泪纵横,“老夫近日闻听,京郊有农人见蒸汽机之力,竟在土地庙前焚香祷告,称其为‘铁牛神’!民间愚夫愚妇,已开始崇拜此等铁器,而忘却天地祖宗!此乃淫祀!是惑乱民心!”

文渊阁内,反对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除了少数与百工院有合作或在实务部门见识过新技术好处的官员沉默不语外,近半数官员都加入到声讨行列。他们从理学道统、财政民生、礼制纲常、世道人心各个角度,对以蒸汽机为代表的“格物新政”发起全面抨击。

徐光启、孙元化等百工院官员孤立无援地站在前面,面色苍白。他们可以解释技术原理,可以列举实际效益,但在这种涉及根本价值观和意识形态的抨击面前,一切技术性的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场面几乎失控时,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从阁外传来:

“诸位爱卿,好一番慷慨陈词。”

所有人悚然一惊,齐齐望向门口。

只见萧云凰身着明黄常服,在一众女卫和内侍的簇拥下,缓步走入文渊阁。她脸上看不出喜怒,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

“臣等参见陛下!”阁内哗啦啦跪倒一片。

萧云凰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才淡淡道:“平身。朕今日闲暇,想来听听经筵,不想竟听到如此精彩的议论。”

她看向周崇礼:“周老先生方才言,蒸汽机乃‘奇技淫巧’,钻研此物是‘本末倒置’。朕倒想问,若无昔日鲁班造锯、蔡伦造纸、毕昇活字,圣人经典如何传抄?礼乐教化如何广布?器以载道,老先生熟读经史,难道不知?”

周崇礼伏地:“陛下,老臣并非一概反对器用。然此蒸汽机不同,其力过巨,其用未知,更恐引发人心思变、四民失序啊!”

“人心思变?”萧云凰微微挑眉,“朕登基以来,轻徭薄赋,兴修水利,整顿吏治,平定边患,百姓安居乐业,何来‘人心思变’?倒是诸位——”她的目光扫过张载道、陈廷敬等人,“张口闭口‘礼制纲常’,朕倒要问问,诸位于漕运改海、清丈田亩、抑制兼并等实实在在利民之策上,可曾如此积极谏言?还是说,只有触及士人特权、触动旧有秩序时,诸位才会如此‘忠心耿耿’、‘仗义执言’?”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指着鼻子说他们只维护自身利益。张载道等人脸色涨红,却又不敢反驳。

萧云凰不再看他们,转向徐光启:“徐爱卿,蒸汽机模型演示完了?”

“回陛下,已演示完毕。”

“好。”萧云凰起身,“诸位既然对‘器’如此感兴趣,不妨随朕去一个地方,亲眼看看这‘奇技淫巧’,究竟能做些什么。”

半日后,西山工坊。

庞大的蒸汽机已经过改进,启动不再需要人力助推,新设计的“启动阀”可以在锅炉压力足够后直接推动活塞启动。此刻,它正轰鸣运转,驱动的不再是空转的飞轮,而是三台实实在在的“工作机”。

第一台是蒸汽锻锤。沉重的铁锤在蒸汽动力的驱动下,以均匀而强大的力量反复锤打烧红的铁坯,每一次锤击都发出沉闷的巨响,火星四溅。以往需要四个壮汉轮流抡动的大锤,如今只需一人操控阀门。

第二台是轧钢机。两个巨大的铸铁轧辊在蒸汽机的带动下反向旋转,烧红的铁坯从中间通过,瞬间被轧制成厚薄均匀的铁板。以往需要水力驱动且受季节限制的轧机,如今可以日夜不停工作。

第三台最令人震撼——那是一台简易的“蒸汽抽水机”。巨大的活塞泵在蒸汽驱动下,将工坊旁一处积水深坑中的水,通过粗大的铁管源源不断地抽到十丈高的山坡蓄水池中。以往需要数十人踩踏水车或使用畜力才能完成的提水工作,如今只需燃烧煤炭。

“此锻锤,一日可锻打兵器胚料,相当于二十名熟练铁匠。”

“此轧机,一日所出铁板,可供打造五十副铠甲。”

“此抽水机,若用于矿坑排水,可救千百矿工性命;若用于农田灌溉,一机可抵百架龙骨水车,不惧干旱。”

萧云凰站在轰鸣的机器旁,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官员耳中:“这就是诸位口中的‘奇技淫巧’。它不能替朕牧民,不能替诸位写奏章,但它能让将士铠甲更坚,兵器更利;能让农夫不惧天旱,多收粮食;能让矿工少些死伤,多采资源;能让工坊产出更多,国库更加充盈。”

她转身,目光如刀:“张祭酒,你说‘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朕问你,若无坚甲利兵,如何保境安民,延续‘祀与戎’?周老先生,你忧心‘四民失序’。朕告诉你,若农人因得灌溉而丰产,工匠因创新器而得赏,商人因物流畅通而货殖,士人因实学而更善治国——此非‘失序’,此乃‘各得其所,各尽其能’!”

“至于所谓‘工匠地位提升,礼制崩坏’——”萧云凰冷笑一声,“朕的江山,靠的不是虚礼,是实实在在的民心与实力!工匠造出利国利民之器,为何不能得厚赏?为何不能受尊重?难道在诸位眼中,只有熟读经史却于国无益的腐儒,才配享有地位荣耀?!”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震得保守派官员们哑口无言。在实实在在的、轰鸣运转的机器面前,在女帝毫不掩饰的强势态度面前,他们那些基于经典教条的批判,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但恐惧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不会轻易消失。

当夜,周崇礼府邸密室。

七八位保守派核心官员聚在一起,人人面色凝重。

“陛下今日态度,诸位都看到了。”张载道沉声道,“她是铁了心要推行这‘格物新政’,要抬举那些工匠贱籍之人!长此以往,我等士人地位何在?”

“更可怕的是那蒸汽机之力。”陈廷敬忧心忡忡,“诸位想想,若此机真能用于战船,逆风逆水亦可疾行,水师战力将倍增;若用于车辆,不借畜力而自行,物流兵马调动将何等迅速?届时,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力将空前强大,再想如以往那般……”

他没说下去,但在场众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中央集权将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地方世家、豪强的生存空间将被极大压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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