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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粮食丰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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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损耗呢?”陆沉问的是关键。

“海上风浪,难免有些浸湿。但俺们用了陆公说的那种‘油布舱’(涂抹桐油的防水帆布覆盖粮袋),又改进了货舱通风,损耗能控制在半成以内。运河漕运,层层盘剥、鼠雀消耗、官吏克扣,损耗往往超过两成!”老船把式压低了声音,“而且……走海路,经手的衙门少,‘漂没’(贪污借口)也少得多。”

陆沉点头。这正是他力主推动“海运漕粮”试点的原因之一。大运河漕运体系庞大而腐败,效率低下,损耗惊人。承平四年的粮食丰收,让漕运压力剧增,也给了改革这个古老体系一个绝佳的契机——既然粮食多了,有了一定的试错空间,就可以尝试更高效、也更难被旧势力完全掌控的海运。

当然,阻力巨大。运河沿岸数十万靠漕运为生的船工、纤夫、码头脚力、乃至相关官吏,构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漕运总督衙门更是权势熏天。提议“海运”,几乎是在动他们的命根子。

“陆公!”一名随从匆匆登上甲板,递上一份京师来的急件。

陆沉展开,是萧云凰的亲笔手谕,简略告知丰收喜讯,并命他即刻回京。

他看完,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意外之色。丰收本在意料之中,只是幅度比预想的更好。他将手谕收起,对老船把式道:“陈把头,海运漕粮试点,就按我们议定的方案进行。首批三万石,从松江启运。记住,安全第一,宁可慢些,也要稳妥。”

“陆公放心!俺们闽海男儿,跑海路比走自家后院还熟!”陈把头拍着胸脯。

陆沉又转向陪同的天津兵备道官员:“水师护航的事,协调好了吗?”

“回陆公,戚都督已调派两艘‘飞鱼’舰,在渤海湾巡弋护航。沿途卫所,也会加强了望。”

安排好一应事宜,陆沉才下船,准备启程回京。刚踏上码头,却见一群衣衫褴褛的汉子围了上来,为首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纤夫。

“陆……陆大人!”老纤夫颤巍巍跪下,身后呼啦啦跪倒一片,“求大人开恩!给俺们这些苦力一条活路啊!”

陆沉心中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示意护卫不必阻拦,上前扶起老纤夫:“老丈请起,有何难处,慢慢说。”

老纤夫老泪纵横:“大人,俺们都是运河上的纤夫,祖祖辈辈靠拉纤为生。如今朝廷要改走海路运粮,漕船少了,俺们……俺们没活干了!家里老婆孩子,等着米下锅啊!”

身后众人纷纷磕头哀求:“求大人给条活路!”

陆沉看着这些被生活压弯了脊背的汉子,心中复杂。改革必然会触及一部分人的利益,这些最底层的劳动者,往往是最直接的承受者。

“诸位乡亲,”陆沉提高声音,“朝廷改海运,不是为了断大家的生路,而是为了让南方的粮食,更快、更省地运到北方,让北方的百姓,也能吃饱饭!”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大家的生计,朝廷已有安排。第一,天津卫码头扩建,需要大量劳力,工钱按日结算,管饭。第二,朝廷正在疏浚永定河、修建新水库,也需要人。第三,海漕船需要水手、装卸工,愿意出海的,可以报名,工钱比拉纤高,还管培训。第四,家里有田的,司农寺会派人指导新耕法,增产增收。”

他每说一条,人群中的骚动就平息一分。

“真……真管饭?真给工钱?”

“出海……俺不会水啊。”

“种地,官府真教新法子?”

陆沉耐心解答:“千真万确!三日后,天津卫衙门口会贴出招工告示,写明工种、要求、工钱。有疑虑的,可以当场问。朝廷做事,不骗百姓!”

老纤夫擦了擦眼泪:“大人……俺们信您!您是个办实事的好官!俺们……俺们去干活!”

安抚好众人,陆沉登上马车。车帘放下,他疲惫地靠在车厢上,揉了揉眉心。

改革从来不是请客吃饭,是利益的重新分配。有人受益,就有人受损。他能做的,就是尽量让受损者得到补偿,让转型的阵痛降到最低。

而这,需要钱,需要更多的粮食盈余作为底气。

承平四年的丰收,来得正是时候。

九月三十,皇极殿。

一场规模空前的庆功宴在此举行。在京四品以上官员、有功将领、以及从各地赶来的农官、老农代表,济济一堂。

殿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御座之上,萧云凰一身明黄龙袍,容光焕发。她亲自举杯,向陆沉、沈文渊、以及各地农官代表敬酒。

“此杯,敬诸位栉风沐雨,躬耕田亩,使我大夏仓廪初实!”萧云凰的声音清越,传遍大殿。

众人轰然应诺,饮尽杯中酒。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陆沉坐在御座左下首,面色平静地接受着众人的祝贺。他能感受到,那些曾经质疑、反对的目光,如今大多变成了钦佩,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但也有一道道目光,隐藏在笑脸之下,冰冷而复杂。

宴会进行到一半,工部尚书出列,奏道:“陛下,今岁丰收,仓廪充盈,实乃千古未有之盛事。臣以为,当趁此良机,大兴土木,修葺宫殿、陵寝,以彰陛下圣德,显我大夏威仪!”

此言一出,殿内安静了一瞬。

立刻有几位官员附和:“臣附议!国富民丰,正当营建宫室,以壮观瞻!”

“历代盛世,皆有宏伟建筑传世。陛下承平之治,当有匹配之宫阙!”

萧云凰尚未开口,沈文渊已霍然站起:“陛下!臣以为不可!”

他声音洪亮:“今岁虽丰收,然盈余有限。当务之急,是巩固农政成果,推广新法至全国;是充实常平仓,以备灾年;是疏浚水利,保来年丰收;是抚恤边军,巩固国防!修建宫室,劳民伤财,绝非当务之急!”

工部尚书反驳:“沈尚书此言差矣!宫室乃国体象征,岂是‘劳民伤财’四字可蔽?且如今国库充盈,百姓安乐,适度营建,正可彰显盛世气象!”

双方争执起来。支持营建的多是工部、礼部及一些勋贵;反对的则以户部、兵部及务实派官员为主。

陆沉冷眼旁观。他明白,这不仅仅是“该不该修宫殿”的争论,更是新旧势力对“盈余粮食”支配权的第一次公开争夺。

粮食多了,钱怎么花?

守旧派希望回归传统“盛世”模式:大兴土木,封禅祭祀,赏赐勋贵,彰显皇权威仪——这些都能巩固他们的地位和利益。

而革新派则希望将资源继续投入再生产:改善民生,发展工商,巩固国防,为国家的长远发展蓄力。

萧云凰轻轻抬手。

争执立刻停止。

“工部所奏,朕知道了。”萧云凰淡淡道,“然沈爱卿所言,亦有道理。如今丰收初现,根基未稳,确非大兴土木之时。”

她话锋一转:“不过,宫室年久失修,也是事实。这样吧,工部可先做勘察、设计,拟出修缮方案与预算,报朕御览。至于何时动工,视明年收成及国库状况再定。”

“陛下圣明!”双方都松了口气——皇帝没有完全否决,但也未立即同意,留下了转圜空间。

宴会继续,但气氛已微妙了许多。

陆沉知道,这只是开始。随着粮食盈余的持续(如果能够持续),类似的争夺会越来越多,越来越激烈。

宴会散后,萧云凰单独留下陆沉,在御花园漫步。

秋月如霜,洒在静谧的园林中。

“今日殿上,陆卿为何一言不发?”萧云凰问。

“陛下已有圣断,臣无需多言。”陆沉道,“只是,工部提议,恐怕不是孤立事件。”

“朕知道。”萧云凰停下脚步,看着池中月影,“粮食多了,盯着的人就多了。修宫殿只是其一,接下来,恐怕还会有人提议增加宗室俸禄、赏赐百官、减免商税以‘与民休息’……总之,想方设法,把这多出来的粮食瓜分掉,维持旧有的格局。”

“陛下明察。”

“所以,这粮食,不能留在库里,等着别人来分。”萧云凰转身,目光灼灼,“陆卿,你之前提过的‘以工代赈’、‘移民实边’、‘扶持工商’,要加快!要用掉这些粮食,用到该用的地方,变成道路、水利、城池、工坊,变成实实在在的国力!”

“臣明白。”陆沉点头,“天津卫的海运试点已开始,若能成功,运力将大增,可为移民实边提供后勤保障。工部的新城扩建计划,也可全面启动。另外,臣建议,从盈余粮中拨出一部分,设立‘农贷’,低息贷给愿意尝试新作物、新技术的农户,鼓励进一步增产。”

“准。”萧云凰道,“还有,水师那边,戚继光上奏,希望能建造更大的战舰,巩固海防。朕也准了。粮食,要变成刀剑,变成战舰,变成我大夏开拓四海的力量!”

她的声音在秋夜中清晰而坚定:“陆卿,我们费尽心力,才得来这点盈余。它不能变成腐鼠,被群蚁分食。它必须是种子,种下去,长出更多的粮食,更强的国家,更远的未来!”

陆沉深深一揖:“陛下雄心,臣……敢不效死!”

月光下,君臣二人的影子,在汉白玉的石径上拉得很长。

皇极殿的喧嚣已然远去,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承平四年的丰收,是一个里程碑,更是一个新起点。

它证明了新道路的可行,也引来了更多的觊觎与挑战。

盈余的粮食,是甘泉,也是诱饵;是力量,也是考验。

如何用好这第一桶金,将决定这个古老帝国,是走向循环往复的盛衰怪圈,还是闯出一条前所未有的崭新道路。

夜风起,吹动池中月影,碎成万千银鳞。

如同这个时代,破碎与重生交织,危机与机遇并存。

而路,还在脚下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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