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现代物品(2/2)
“不仅如此,”陆沉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如果这怀表背后,真的牵扯到其他……‘异常’因素,那问题就更复杂了。我们必须立刻调整对这支商队的策略。”
“请陆公示下!”
“第一,立刻增派人手,务必在不暴露的前提下,搞到那枚怀表的更详细信息,最好能拿到实物或精确图纸。要弄清楚它的具体结构、工艺水平、是否有……不应属于这个时代的特征。”
“第二,对商队所有成员,尤其是阿卜杜勒和那两个疑似西夷者,实施最高级别的全天候监控。记录他们每一句话、每一个接触对象、每一个异常举动。必要时,可采用非常手段(如窃听、潜入),但务必确保自身隐蔽。”
“第三,全面调查与商队有接触的所有本地人员,尤其是那个马文才,以及之前接触过的武官、马贩子。查清他们的背景、动机、以及是否已经达成了什么实质性的协议或承诺。必要时,可对关键人物进行控制性审问。”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陆沉压低声音,“查清这支商队的真实来路和目的。他们从何而来?途经何处?在撒马尔罕是否有根基?与佛郎机人、威尼斯人、阿拉伯人具体是什么关系?运来的那些‘奇物’,源头究竟在哪里?还有,他们试图建立的‘隐秘商路’,究竟想运输什么?除了奢侈品,是否还包括……违禁品,比如火器图纸、特殊材料,甚至……其他更危险的东西?”
严朔一一记下,肃然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亲自盯这件事。”
“等等,”陆沉叫住他,“江南那边,陈望遇刺的案子,有没有新进展?两件事……会不会有联系?”
严朔略一沉吟:“江南案目前由韩总督亲自主抓,我们的人配合。初步查明,伏击者确实是一伙盘踞在无锡、常州交界山区的悍匪,但这些人以往只劫掠商旅,很少主动袭击官差,尤其是有护卫的知县。而且,他们使用的弓弩颇为精良,不似寻常山匪能有。幕后是否有人指使、提供装备,还在深挖。至于与西北商队有无联系……目前尚无证据。两地相隔遥远,行事风格也迥异。”
陆沉点点头,但心中的疑窦并未消除。有时候,看似无关的事件,背后可能是同一张网的不同节点。“保持关注。另外,提醒我们在江南的人,注意是否有类似西方奇物出现,或者是否有可疑的西方人或其代理人活动。”
“是!”
严朔领命匆匆离去。陆沉重新坐回椅中,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怀表的出现,像一根尖刺,扎破了他内心深处某种侥幸的幻想——他或许并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变数”,或者,这个世界的“变数”远比他想象的更多、更早。
他拿起笔,开始给萧云凰起草一份最为紧急的密奏。他必须将怀表之事及其可能蕴含的惊天含义,尽快呈报给女帝。这已经超出了寻常边境渗透或走私的范畴,可能关乎对这个世界的根本认知。
然而,就在他写下开头几句时,门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书吏紧张的通传:“陆公!宫里有旨,陛下急召您入宫觐见!说是……江南有八百里加急军情送至!”
江南?八百里加急军情?难道陈望的案子有了惊天逆转?还是……出了别的变故?
陆沉心头一紧,立刻放下笔,整理衣冠:“备马,即刻进宫!”
夜色深沉,陆沉跨上快马,在数名护卫的簇拥下,向着皇城疾驰。寒风扑面,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重重迷雾。西北的怀表,江南的刺杀,朝中的暗流,海上的威胁……无数线索在脑中纠缠,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他不知道,此刻的养心殿内,萧云凰手中那份刚刚送达的江南急报,内容之骇人,远超他的想象。那不仅仅是一起刺杀案的后续,更牵扯出了一桩可能动摇江南新政根基、甚至引发地方动荡的巨大阴谋。
而西北甘州,那间点着异域熏香的密室内,阿卜杜勒正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金壳怀表放回一个衬着天鹅绒的精致木盒中。他对面,金发碧眼的年轻人“卢卡”正用拉丁语低声抱怨:
“阿卜杜勒,我们是不是太张扬了?把‘计时器’都拿出来给那个土财主看?万一引起夏国朝廷的注意……”
阿卜杜勒盖上盒盖,眼神深邃:“卢卡,我们要的就是引起注意——当然是合适的‘注意’。夏国朝廷现在就像一只警惕的刺猬,把主要的刺都对准了北方的金帐和内部的反对派。我们在西北展示一些‘无害’的奇物,结交一些‘贪婪’的商人,在他们看来,不过是疥癣之疾,甚至可能觉得可以利用我们获取西方货物和技术。这能有效麻痹他们。”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至于那枚‘计时器’……威尼斯工坊的最新作品,确实精美。但它真正的价值,不在于告诉别人时间,而在于告诉那些看到它的人——制造它的文明,有多么强大和先进。当他们对我们的‘文明’产生向往甚至敬畏时,许多事情,就好办多了。马文才这样的地头蛇,就是最好的种子。”
卢卡还是有些不安:“可是,果阿那边催得紧,他们想要的是‘神机谷’的情报和火炮技术,不是让我们在这里卖弄钟表和玻璃球。”
“急什么。”阿卜杜勒走到墙边,揭开一幅挂毯,后面露出一幅手绘的、略显粗糙的亚洲东部地图,上面用不同的符号标记着一些地点。“渗透是一场耐心的游戏。我们已经成功在甘州扎下了一根钉子。接下来,我们要让这根钉子,慢慢生出触须,连接南方,连接江南……甚至,连接京城。”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甘州划向东南,最后停留在“无锡”附近。
“听说,我们在南方的‘朋友’,刚刚在那里制造了一点小小的‘麻烦’。混乱,总是传递信息和建立新联系的好时机。或许,我们该派个‘信使’,带着我们的‘诚意’和‘商品’,去江南走一趟了。毕竟,江南的富庶,可比这苦寒的边塞有吸引力得多。”
卢卡眼睛一亮:“您是说……”
阿卜杜勒摆摆手,示意他噤声:“具体安排,稍后再说。现在,让我们先应付好眼前这位‘好奇’的邻居吧。”他目光瞥向窗外庭院阴影中某个不易察觉的角落,那里,一名伪装成杂役的“影子”成员,正借着打扫的机会,悄然靠近主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谁才是真正的黄雀,此刻,犹未可知。
陆沉的马蹄声踏碎了京城的夜幕,也踏入了这场愈发诡谲复杂的多方博弈之中。怀表的嘀嗒声,仿佛倒计时的钟摆,敲响在帝国加速前行的道路上,预示着更猛烈、更未知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