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追踪余党(1/2)
子夜时分的养心殿,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得如同铁铸。陆沉快步踏入殿内时,萧云凰正负手立于巨大的大夏疆域图前,背对着他,玄色龙袍的裙摆纹丝不动,只有微微攥紧的指节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臣陆沉,参见陛下。”陆沉躬身行礼,心中急转,不知江南又出了何等紧急军情,竟让女帝深夜急召。
萧云凰缓缓转过身,凤目之中不见怒色,只有一片深沉的冰寒,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她将手中一份墨迹未干的急报递给陆沉:“陆卿,看看吧。江南不止是陈望遇刺那么简单。”
陆沉双手接过,借着明亮的宫灯快速浏览。急报是江南总督韩章亲笔所写,字迹略显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紧迫的情况下挥就。内容让陆沉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臣韩章谨奏:无锡知县陈望遇刺重伤,经御医全力施救,暂无性命之虞,然昏迷未醒。臣遵旨严查,于伏击现场及匪巢缴获弓弩二十余具,刀枪数十,经查,部分弓弩制式精良,疑似军械,且有新近磨砺保养痕迹,绝非寻常山匪能有。经拷问擒获之匪首及骨干,初俱狡赖,后施以重刑,方有数人吐露,乃受雇于人,于伏击前三日,有人提供兵器、银钱,并告知陈望行程。”
“……据匪徒供述,雇主为一蒙面男子,声音低沉,带江淮口音,出手阔绰,预付定金五百两,许诺事成后再付一千五百两。然对其身份、来历,匪徒皆不知晓,仅称其右手手背有一块铜钱大小、形似蝎子的青色胎记。”
“……臣觉此事非同小可,一面继续深挖,一面密令各府县严查手有蝎形胎记之可疑人物。三日前,常州府抓获一名试图潜逃之钱庄掌柜,其右手手背恰有青蝎胎记!经连夜突审,此人为原常州钱氏钱庄大掌柜钱贵(非无锡钱百万,乃其族弟),钱氏倒台后隐匿民间。其供认,确曾受命联络山匪,意图刺杀陈望,但坚称自己只是中间人,真正主使乃是通过秘密渠道与其联系的‘上峰’,具体身份不详,只知代号‘青蚨’,指令与钱财皆由不同身份之人传递。”
“……钱贵为求活命,另供出一骇人之事:钱氏虽倒,然其部分隐秘资产及海外贸易渠道,并未被朝廷完全查没,而是由少数核心成员通过复杂手段转移隐匿,并由一隐秘组织‘复兴会’暗中操控。‘复兴会’网罗三大世家之余孽、部分失意官吏、走私商人乃至江湖亡命,资金雄厚,组织严密,其目的不仅在于破坏新政,更意图勾结外番,伺机作乱!此次刺杀陈望,便是‘复兴会’对朝廷新政之警告与报复!”
“……更令人惊心者,钱贵在供述中偶然提及,‘复兴会’近年与‘西边来的大商贾’有所勾连,通过海路及西北陆路,秘密交易违禁物资,并获取西夷之奇巧器物与火器图样。其所言‘西边商贾’之行事风格、所携货物,与陆公此前提醒注意之西北可疑商队,颇有相似之处!臣不敢怠慢,一面加紧追查‘复兴会’及江南内部勾结网络,一面急报陛下与陆公,请朝廷统筹,严防西北、东南之敌暗中串联!”
急报至此戛然而止,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却如同惊雷,在陆沉脑海中炸响。
江南刺杀案的背后,果然不是简单的山匪劫掠或地方豪强报复,而是一个名为“复兴会”的、有组织、有资金、有外联的隐秘反叛组织!这个组织不仅继承了三大世家的部分遗产和人脉,更试图勾结西方势力!
而最让陆沉瞳孔收缩的是那句——“与陆公此前提醒注意之西北可疑商队,颇有相似之处!”
西北甘州的阿卜杜勒商队,贩卖西方奇物,试图建立隐秘渠道;江南的“复兴会”,勾结西夷,走私违禁,刺杀新政官员……这两条看似独立的线索,竟然在韩章的调查中,隐隐出现了交汇的可能!
“复兴会……青蚨……西边商贾……”陆沉放下急报,声音低沉,“陛下,韩总督所虑极是!西北商队与江南余孽,确有暗中勾连之重大嫌疑!若容其串联,则西北渗透、东南叛乱、海上威胁,恐将连成一片,动摇国本!”
萧云凰走回御案后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陆卿,你之前密奏西北商队有‘怀表’等奇物,朕已阅。如今江南又牵扯出‘复兴会’与西夷勾结。朕在想,这‘复兴会’与那西北商队,是否本就是同一张网上的不同节点?甚至……这张网的背后,是否还有我们尚不知晓的、更深的主宰?”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重重迷雾:“那个‘青蚨’,那个‘阿卜杜勒’,还有朝中可能存在的内应,佛郎机人,金帐……他们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的联系?目标又是什么?仅仅是破坏新政,报复朝廷?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陆沉深吸一口气,整理着纷乱的思绪:“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双管齐下,甚至多管齐下。江南方面,韩总督既已打开缺口,当以雷霆手段,顺藤摸瓜,务必在‘复兴会’反应过来之前,将其在江南的骨干网络尽可能摧毁,擒拿首脑,切断其与地方的联系。同时,严密监控沿海,防止其与海外势力通过海路紧密勾连或转移。”
“西北方面,”他语气更加凝重,“那支商队的威胁,必须重新评估。若其真与‘复兴会’有染,则其目的绝非简单的贸易渗透,很可能肩负着为江南叛乱势力输送资金、物资、情报,甚至协调行动的任务。臣已命严朔加强侦查,现请陛下旨意,可否在获取确凿证据后,立即对商队实施控制性抓捕,彻底审讯,撬开其嘴,获取其与江南及海外联络的全部信息?”
萧云凰沉吟片刻,决断道:“准!江南之事,朕会再下密旨给韩章,授权其可动用一切必要手段,铲除‘复兴会’。必要时,可调动驻军配合,务必迅疾彻底,不留后患。西北商队,一旦‘影子’掌握其与江南勾结或从事间谍活动的铁证,不必再请旨,可由严朔现场决断,立即收网!但务必留活口,尤其是那个阿卜杜勒和疑似西夷者,朕要亲自知道,他们背后到底是谁!”
“臣遵旨!”陆沉领命,心中稍定。有了明确的授权,应对起来便有了抓手。
然而,萧云凰接下来的话,却让陆沉刚刚平复一些的心潮再次翻涌。
“还有一事,陆卿,”萧云凰从御案抽屉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封着火漆的密函,递给陆沉,“这是严朔一个时辰前刚刚送进宫,指明要朕与你同阅的。是关于西北商队调查的最新进展,似乎……牵扯到了你的‘故人’。”
故人?陆沉心头一跳,接过密函,迅速拆开。这是严朔的亲笔,字迹简练,但内容却触目惊心:
“臣严朔密奏:据对甘州商队深入监控及对接触人员之秘密调查,发现新线索。商队首领阿卜杜勒,除接触本地豪商马文才、卫所武官、马贩子外,于三日前,曾秘密会见一自称来自‘中原’、操京师口音之中年男子。二人于城中‘悦来’客栈天字号房密谈近两个时辰。我方人员设法潜入邻室窃听,然其声甚低,仅断续听得‘海路’、‘老地方’、‘陈爷吩咐’、‘货已备齐’等只言片语。”
“会后,我方人员跟踪该中年男子,其极为警觉,数次变换路线,最终消失于城东一处专营皮货之‘隆昌号’后门。经查,‘隆昌号’东主姓胡,原籍北直隶,迁居甘州已十年,表面经营皮货,实与西域、漠北商旅往来密切,背景复杂。更关键者,我方潜伏人员于‘隆昌号’后院垃圾中,发现被撕碎丢弃之信笺残片,经拼凑,可见‘志豪兄台鉴’、‘江南之事已安排’、‘水路通畅’、‘静候佳音’等字样,落款处仅余一‘赵’字半边。”
“据此残片及‘陈爷’称谓,臣大胆推断,此中年男子及其背后势力,很可能与当年陷害陆公、后逃亡之陈志豪余党有关!若此推断属实,则西北商队不仅勾结江南‘复兴会’,更与陆公之宿敌陈志豪残存势力存在联系,其图谋恐更深,或欲借内外之力,对陆公及朝廷新政进行报复!臣已加派人手,全力追查该中年男子下落及‘隆昌号’底细,并扩大对商队监控范围,以防其狗急跳墙。详情容后再报。严朔谨上。”
密函从陆沉指间滑落,轻轻飘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只有胸膛在微微起伏,眼中翻涌着难以置信、刻骨恨意以及更深沉的警惕。
陈志豪!
这个几乎已经被他遗忘在记忆角落的名字,这个他穿越之初最大的仇敌,这个因阴谋败露而仓皇逃亡、生死不明的现代世界毒瘤,竟然……在这个时空,在这个节骨眼上,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而且,似乎还与西北的神秘商队、江南的“复兴会”搅和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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