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幕后黑手（2/2）

“另外，”那高手继续道，“义庄内有近期有人居住的痕迹，发现了一些干粮包装、药渣，还有几件换下的带血衣物，看样式是囚服。地上有车辙印，通往南边的官道。”

陆沉接过玉佩，手指摩挲着那个“陆”字，眼中寒光闪烁。果然，江南陆家牵涉其中！不，很可能三大世家都有份！

“立刻将此事密报陛下。”陆沉对严朔道，“同时，加派人手，沿南下的官道追查那支神秘人马和周文远等人的下落。注意，不要打草惊蛇，暗中跟踪，查明他们的最终目的地和接头人。”

“是！”

“还有，”陆沉想了想，“让‘影子’在江南的暗桩全部动起来，重点监控三大世家的核心人物、产业动向、以及与京城方面的联络。我要知道，他们在京城的内应到底是谁，那位‘幽影先生’和‘贵人’究竟是何身份。”

严朔领命而去。

陆沉独自站在刑部大牢昏暗的廊道中，望着手中那枚冰凉玉佩，思绪万千。江南三大世家……若真是他们策划了这场刺杀，那就不只是一场简单的谋逆，而是一场涉及中央与地方、皇权与世族、新政与旧制的全面冲突。

萧云凰的新政，本就步履维艰。若再爆出南方三大世家参与谋反，必将引发朝野震动，甚至可能激起江南地区的动荡。那些世家在地方根深蒂固，拥有私兵、掌控经济、影响舆论，一旦狗急跳墙，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谨慎处理。既要将谋逆者绳之以法，又不能逼得他们铤而走险，造成国家分裂。

陆沉收起玉佩，走出大牢。天色已近午时，阳光刺破云层，但寒意依旧。他翻身上马，决定立刻进宫面圣。此事已超出单纯的刺杀案范畴，必须由萧云凰亲自定夺下一步方略。

养心殿内，萧云凰听完了陆沉的禀报，沉默良久。

她手中也拿着那枚刻有“陆”字的玉佩，指节微微发白。凤目之中，先是震惊，继而愤怒，最后化为一片深沉的冰冷。

“顾、陆、沈……”萧云凰缓缓吐出这三个字，“朕知道他们不满新政，暗中阻挠，却没想到，他们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刺杀天子，妄图废立，这是要颠覆国本！”

她看向陆沉：“陆卿，证据确凿吗？”

陆沉沉声道：“目前直接证据只有这枚玉佩和江南口音的线索。但结合此前供词中的‘幽影先生’、‘贵人’、朝中内应、以及对方展现出的庞大能量和精密策划，江南三大世家确有重大嫌疑，且有能力做到这一切。臣已命人深入调查，相信很快会有更多证据。”

萧云凰站起身，在殿中踱步。她的脚步很稳，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刀锋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停下，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静与决断：

“陆卿，若真是他们，你待如何？”

陆沉早已深思熟虑，此刻拱手道：“陛下，此事需分三步走。”

“讲。”

“第一步，继续秘密调查，搜集铁证。不仅要查三大世家在刺杀案中的直接参与证据，还要查他们在朝中的内应网络、资金往来、私下勾结的官员名单。此事由‘影子’与部分绝对忠诚的御史台、大理寺官员暗中进行，不宜声张。”

“第二步，控制局面，防止狗急跳墙。江南远离中枢，三大世家在地方势力庞大，一旦他们察觉朝廷已盯上他们，可能会提前发动，或煽动地方骚乱。臣建议，以‘整训边军’‘调防换防’为名，将几支忠诚可靠的禁军精锐，秘密调往江南周边的战略要地。同时，命江南各州府的忠诚将领加强戒备，监控三大世家及其附庸的动向。”

“第三步，”陆沉声音压低，“引蛇出洞，一网打尽。我们可故意放出一些模糊消息，让三大世家以为朝廷尚未掌握确凿证据，或者朝廷因投鼠忌器而犹豫不决。诱使他们继续活动，或与京城内应加强联络，或调动隐藏力量。待其完全暴露，再以雷霆之势，同时在北京与江南收网。”

萧云凰仔细听着，缓缓点头：“稳妥之策。但时间不宜拖太久。三大世家不是傻子，刑部大牢调包之事，他们很快会知道已被识破。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做出进一步反应之前行动。”

“陛下所言极是。”陆沉道，“臣估计，他们接下来可能会有几种动作：一是加快与京城内应的联络，商议对策；二是可能启动备用计划，比如在江南制造事端，牵制朝廷注意力；三是可能对知情人或关键证据进行更彻底的清除。我们必须针对这些可能，提前布置。”

萧云凰回到御案后，提笔疾书，写下一道密旨，加盖玉玺，递给陆沉：“朕授你全权，统筹此事。可调动‘影子’、部分禁军、御史台、大理寺精干力量。江南那边，朕会密旨给江南总督和几位可靠将领，令他们暗中配合你。记住，朕要的不是一时镇压，而是连根拔起，永绝后患。新政绝不能因这些魑魅魍魉而止步！”

“臣领旨！”陆沉双手接过密旨，只觉得重若千钧。

萧云凰看着他，语气稍缓：“陆卿，此事凶险异常。三大世家经营数百年，树大根深，爪牙遍布朝野。你此番与他们为敌，务必小心。朕会增派高手护卫你安全。”

“谢陛下关怀。”陆沉心中微暖，但随即正色道，“陛下，臣安危事小，社稷事大。倒是陛下，经此一事，更需加倍警惕。宫中侍卫、身边近侍，务必重新筛查。臣担心，对方在宫中……也可能有眼线。”

萧云凰凤目微眯：“朕知道了。你去吧，尽快行动。”

“臣告退。”

陆沉退出养心殿，心中已有全盘计划。他先去了“影子”总部，与严朔汇合，布置接下来的调查与监控任务。重点包括：监控所有与江南三大世家有密切往来的京城官员府邸；排查刑部、工部、礼部、太常寺、禁军中可能与江南势力勾结的官吏；追踪那支南下神秘人马以及被调包的周文远等人下落；同时，启动在江南的所有暗桩，全面监控三大世家核心人物的一举一动。

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向江南三大世家以及他们在朝中的同党，悄然笼罩而去。

然而，陆沉并不知道，几乎就在他布置任务的同时，千里之外的江南，苏州城，陆氏祖宅的深院内，一场秘密会议也正在进行。

与会者仅有三人。

主位上是一位年约六旬、鬓发微霜、身着锦袍的老者，正是江南陆家当代家主，陆文渊。他手中把玩着一对玉球，眼神深邃，不怒自威。

左侧坐着一位五十余岁、面容清癯、一身儒衫的中年文士，乃是顾家族长顾延章，当朝礼部右侍郎的胞兄，江南文坛领袖。

右侧则是一位身材魁梧、面色冷峻的武将打扮之人，乃沈家家主沈擎天，其堂弟现任江南水师副将。

密室中烛火摇曳，气氛凝重。

陆文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京城传来消息，刑部大牢那把火，没能瞒过那位‘陆镇国’。他已怀疑到我们头上，发现了排水暗道和玉佩。”

顾延章眉头紧皱：“计划终究还是出了纰漏。祭天大典失败，内应暴露，如今连灭口调包都被识破。那位女帝，还有她身边那个陆沉，比我们预想的更难对付。”

沈擎天冷哼道：“早就说过，刺杀风险太大，不如在江南起事，割据一方，徐徐图之。现在倒好，打草惊蛇，骑虎难下。”

陆文渊摆摆手：“现在说这些已无意义。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朝廷一旦认定我们参与谋逆，必然会对江南动手。我们虽在地方有些根基，但正面抗衡朝廷大军，胜算不大。”

顾延章沉吟道：“为今之计，有上中下三策。下策，立刻集结私兵，控制江南各州府，宣布‘清君侧’，与朝廷对峙。但此为公然造反，名不正言不顺，且朝廷新军火器犀利，我们胜算渺茫。”

“中策，断尾求生。推出几个替罪羊，承认家族中出了‘不肖子弟’勾结前朝余孽，但主家不知情，并主动配合朝廷清查，捐输钱粮以示忠诚。此策可暂保家族，但经此一事，我等在朝势力必遭清洗，家族元气大伤，新政将再无阻力。”

“上策，”顾延章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祸水东引，借刀杀人。”

陆文渊手中玉球一顿：“如何祸水东引？”

顾延章压低声音：“朝廷如今最大的敌人，并非我们，而是北方的金帐汗国。据我们安排在兵部的眼线汇报，金帐汗国今冬遭了白灾，牛羊冻死无数，开春后极可能大举南侵，以战养战。我们可暗中与金帐联络，提供钱粮、情报，助其南侵。届时北方战事吃紧，朝廷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深究江南之事？甚至，我们可以‘助朝廷平叛’为名，要求扩编乡勇、增加军费，进一步掌控地方武力。”

沈擎天眼睛一亮：“此计甚妙！但如何与金帐联络？又如何确保他们不会反咬我们一口？”

陆文渊缓缓道：“联络之事，我来安排。陆家的商队常年往来塞外，与金帐一些部落素有交易。至于反咬……我们可以只提供有限帮助，且通过多重中间人，不留把柄。关键是，要让金帐的威胁足够大，大到朝廷必须倚重江南的钱粮和兵力。”

他顿了顿，又道：“此外，京城那边，我们那位‘贵人’也该动一动了。让他设法在朝中制造纷争，拖延朝廷对江南的调查，最好能将矛头引向其他方向，比如……那些同样对新政不满的北方世家，或者朝中某些‘激进’的改革派。”

顾延章点头：“如此双管齐下，或可渡过此劫。但那位‘幽影先生’……”

陆文渊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幽影’已暴露太多，必须消失。京城的所有联络线，全部切断。知道‘幽影’真实身份的人，除了我们三个，只剩下……”

他没有说下去，但顾延章和沈擎天都明白他的意思——灭口。

“此事我去办。”沈擎天冷声道，“江南到京城，快马三日。三日后，所有可能泄露‘幽影’身份的人，都会‘意外’身亡。”

陆文渊点了点头，最后道：“还有一件事。那个陆沉……此人不除，终是心腹大患。他在陛下身边，又精明强干，对我们的计划威胁太大。想办法，在京城解决他。但要做得干净，像是意外，或是……被其他势力所害。”

顾延章阴冷一笑：“此事，或许可以借刀杀人。朝中恨陆沉的人可不少，那些因新政利益受损的官员、被他查办过的官吏、甚至……宫里某些不愿见陛下身边有如此强势外臣的人。我们只需稍加引导，提供一些‘便利’，自然会有人替我们动手。”

三人又密议良久，直至深夜方散。

烛火熄灭，密室重归黑暗。一场涉及南北、牵动朝野的巨大风暴，已在暗中酝酿。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陆沉，此刻正站在京城“影子”总部的阁楼上，望着南方沉沉夜空，仿佛感受到了那来自千里之外的杀机。

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冷的玉佩，低声自语：

“江南……三大世家……这场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