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幕后黑手(1/2)
刑部大牢的丙字号监区,此刻已是一片焦黑狼藉。
陆沉与严朔赶到时,大火已被扑灭,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与血腥味。三间相连的牢房完全坍塌,烧得炭化的梁木横七竖八地堆叠,灰烬中隐约可见扭曲的人形轮廓——那便是周文远、假典乐官以及两名俘虏的残骸。几名仵作正在小心翼翼地清理现场,试图找出些未被完全焚毁的物证或辨认尸体。
刑部尚书沈默脸色苍白地站在一旁,见陆沉持钦差令牌而来,连忙上前行礼,声音带着颤意:“陆公,下官……下官失职!竟让贼人在刑部大牢纵火灭口!”
陆沉摆摆手,目光扫过被烧塌的牢房区域,沉声问道:“何时起火?如何发现?火势何以如此迅猛,竟连人都逃不出?”
负责丙字号监区的牢头被带了上来,是个五十余岁的老吏,此刻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回……回钦差大人,起火约在卯时初(清晨5点左右)。那时天还没亮透,监区内只点着几盏油灯。小的当时正在前厅核对名册,突然听到后面传来惊呼,跑过来时,丙三、丙四、丙五这三间牢房已烧成一片!火苗是从牢房内部窜起来的,极猛,还伴有爆响,像是……像是泼了油!小的赶紧招呼人救火,可那火邪门得很,水泼上去反而更旺,等终于扑灭,里面的人早就……”
“泼了油?”陆沉眼神一凝,“牢房内哪来的油?昨夜何人当值?可有人接近过这几间牢房?”
牢头回忆道:“昨夜是张麻子和小李当值。那四名重犯是凌晨才押送过来的,单独关在这三间牢房,按规定每半个时辰巡视一次。最后一次巡视是寅时三刻(约凌晨4点),那时一切正常。卯时初起火前,张麻子说肚子疼去茅厕,小李在打盹,两人都没听到异常动静。”
“张麻子和小李现在何处?”
“都……都在外面候着。”
陆沉命人将两名值夜狱卒带进来。张麻子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面色蜡黄,眼神闪烁;小李则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脸惶恐。
严朔上前一步,冷冷盯着张麻子:“你说你起火前去茅厕,去了多久?可有人证?”
张麻子结结巴巴:“大……大概一刻钟。茅厕那边没别人,没人看见……但小的真的只是肚子疼!”
“肚子疼?”严朔冷笑,“巧得很,偏偏在起火前肚子疼,离开岗位。小李,你呢?张麻子离开后,你可听到什么动静?看到什么人接近丙字号监区?”
小李战战兢兢:“小的……小的确实打了个盹,迷迷糊糊的,好像……好像听到有轻微的开门声和脚步声,但以为是张哥回来了,就没在意……等听到惊呼醒过来,火已经烧大了!”
陆沉与严朔对视一眼。这火起得蹊跷,两名狱卒一个“恰巧”离岗,一个“恰巧”打盹,这未免太巧合了。而且火势如此迅猛,像是早有预谋的纵火,目的就是灭口。
“沈尚书,”陆沉转向刑部尚书,“这几间牢房的钥匙,由谁保管?”
沈默忙道:“丙字号监区的钥匙,由牢头总管一把,当值狱卒各持分管区域的副钥。昨夜张麻子和小李当值,副钥在他们身上。但……但据牢头说,起火后他在灰烬中找到了丙三、丙四、丙五这三间牢房的副钥,已烧得变形,但还能看出形状。”
这意味着,纵火者可能并非用钥匙开门进入,而是用了其他手段,或者……钥匙曾被复制。
陆沉走到烧塌的牢房残骸旁,仔细观察。仵作已从灰烬中清理出四具焦尸,勉强能辨别人形,但面目全非,只能从体型和残留衣物碎片初步判断身份。周文远和假典乐官都是文人身材,较瘦;两名俘虏则较为粗壮。四具尸体皆呈蜷缩状,符合被烧死的特征。
当陆沉蹲下身,仔细查看其中一具焦尸(对应周文远)的手部时,眉头皱了起来。那只手虽被烧得碳化,但指骨形态有些奇怪——食指和中指的指骨似乎有陈旧性折断后愈合的痕迹,而根据周文远的档案,他并无手部伤残记录。
“严统领,”陆沉低声道,“你来看看这手。”
严朔也蹲下细看,脸色微变:“这指骨……不像文人的手。倒像是常年练武、尤其是练指功的人。”
陆沉心中疑窦大起。他立刻命仵作仔细检查四具焦尸的骨骼特征,尤其是牙齿、旧伤等不易完全焚毁的部位。同时,他让严朔派人去查周文远和假典乐官的详细档案,包括他们是否有过骨折、牙疾等记录,并找来他们生前的熟人、家人,准备辨认。
一个时辰后,初步查验结果出来了。
四具焦尸中,有三具的骨骼特征与周文远、假典乐官及两名俘虏的基本信息不符!比如,“周文远”的焦尸,牙齿磨损程度远超其年龄应有的状态,且右脚踝有旧伤,而周文远的档案和家人都证实他右脚从未受过伤。“假典乐官”的焦尸,盆骨宽度显示其体型应比本人体型魁梧不少。两名“俘虏”的焦尸,其中一具身高明显矮了一截。
“李代桃僵!”严朔咬牙道,“死的不是他们!有人用其他尸体冒充,真的周文远等人,可能还活着,被转移走了!”
陆沉脸色铁青。好一招瞒天过海!先是在刑部大牢纵火制造灭口假象,实际上却暗中将人调包转移。这需要何等精密的策划与执行?需要多少内应配合?刑部大牢,竟已成了筛子!
“沈尚书,”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冰,“昨夜至今晨,刑部大牢可有什么异常?比如押送其他犯人进出?有哪位大人来过?或者……有什么‘特殊’的物资运送?”
沈默额头冷汗涔涔,努力回忆:“昨夜……除了那四名刺杀案重犯,没有其他犯人押入。也没有哪位大人深夜前来探监。物资运送……每日清晨会有菜车送食材进来,但那是辰时(早上7点)以后的事,起火时菜车还没到……等等!”
他忽然想起什么:“昨日傍晚,工部派人来过,说是奉旨检修大牢的排水暗道,以防雨季积水。来了五六个人,带着工具,在监区各处查看了约一个时辰,天黑前就离开了。这……这算异常吗?”
排水暗道!
陆沉与严朔同时眼神一凛。刑部大牢建于前朝,年代久远,确实有复杂的排水系统通往外界。若有人假借检修之名,摸清暗道路径,甚至提前做好手脚,那么趁夜通过暗道潜入牢房,将人调包后再纵火伪造现场,并非不可能!
“工部何人带队?可有文书凭证?”陆沉急问。
沈默连忙命人去取昨日的出入记录。记录显示,昨日申时(下午3-5点),工部都水清吏司主事王显,持工部公文,带五名匠人入内检修排水。公文齐全,印章无误。
“王显……”陆沉记下这个名字,“严统领,立刻派人去工部查这个王显,同时监控其住所、家人。他很可能已经被灭口或潜逃。”
严朔点头,立刻吩咐下去。
陆沉又对沈默道:“沈尚书,立刻封锁刑部大牢所有出入口,许进不许出。所有昨夜至今晨当值的狱卒、官吏,全部集中看管,逐一审查。重点查有无异常财物来源、有无近期与不明人员接触。另外,带我们去排水暗道的出入口查看。”
“是!是!”沈默不敢怠慢,亲自带路。
刑部大牢的排水系统颇为复杂,主要出口在牢狱西北角的围墙外,连通着京城的地下暗渠。但内部也有多个检修口分布在不同的监区。丙字号监区附近,就有一个隐秘的检修口,位于一间堆放杂物的仓房地板下。
陆沉和严朔来到那间仓房。地板已被掀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方形洞口,有铁梯通向下方。污浊。墙壁上有新鲜刮擦痕迹和泥脚印,显然近期有人频繁进出。
“派人下去,顺着暗道追查,看通往何处,有无其他分支、藏匿点。”陆沉命令道。
几名“影子”高手立刻持火把、兵器进入暗道探查。
陆沉站在洞口边,大脑飞速运转。对方这一系列操作——精准的内应安排、典礼上的刺杀、事后的灭口调包——环环相扣,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经过长期布局。能有如此能力、如此手笔的,绝非寻常官员或前朝余孽。
他想起了供词中的“幽影先生”,想起了“行霍光故事”的“贵人”,想起了那支在废驿逃脱的、装备精良的神秘人马。
一个模糊的轮廓,在他心中逐渐清晰。但还需要更多证据。
这时,一名“影子”成员匆匆从外面进来,附在严朔耳边低语几句。严朔脸色一变,走到陆沉身边,低声道:“陆公,刚接到消息,工部都水清吏司主事王显,今日清晨被人发现溺毙在自家后院的荷花池里。初步勘验像是失足落水,但其家人说王显根本不会水,且从不靠近那个池子。另外,我们的人去查王显的近期行踪,发现他三日前曾收到一封来自‘江南’的信件,信已不见,但送信的门房描述,送信者带有明显的吴语口音。”
江南?
陆沉心中一动。大夏疆域辽阔,南北差异巨大。江南地区素来富庶,文化鼎盛,也是旧式世家大族盘踞最深的地方。萧云凰推行新政,改革税制、推行科举、抑制土地兼并,触动的最大利益集团,便是那些盘踞江南、拥有大量土地和特权的世家大族。尤其是“清田亩”、“均赋役”等政策,直接动了他们的命根子。
若说朝中有谁最反对新政,最希望女帝出事、甚至改天换日,江南出身的那些高官,以及他们背后所代表的世家势力,嫌疑极大。
“江南……三大世家?”陆沉喃喃道。
江南有“顾、陆、沈”三大世家,皆传承数百年,门生故吏遍天下,朝中不少高官都与他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其中,顾家以诗书传家,历代多出翰林;陆家以商贸起家,富可敌国,掌控江南近三成的丝绸、茶叶贸易;沈家则以武功见长,祖上出过名将,在军中亦有影响。
此次新政,三大世家皆是利益受损方,暗中抵制不断。尤其是“市易法”(国家调控重要物资贸易)和“方田均税法”(重新丈量土地、按实缴税),直接针对陆家的商业垄断和顾、沈两家的土地隐匿。
若他们联手,确有能力策划如此规模的阴谋。
“严统领,”陆沉低声道,“你立刻派人,秘密调查朝中所有江南籍、尤其是与顾、陆、沈三家有姻亲、师生、同乡关系的官员,近半年的异常动向、财务往来、人员接触。重点是那些位居高位、有资格‘行霍光故事’的人物。”
严朔点头:“明白。还有一事,我们追踪那支从废驿逃脱的人马,有眉目了。他们在京郊三十里外的‘黑松林’一带失去了踪迹,但附近村民反映,前几日曾有一队约二十人的‘商队’在林中扎营,那些人不像寻常商贾,倒像是练家子,说话带点江南口音。他们离开时,往南边去了。”
南边,正是江南方向。
线索越来越集中了。
就在这时,进入排水暗道探查的“影子”高手返回,带来了重要发现:“陆公,暗道通往城外暗渠,出口在城西‘乱葬岗’附近的一处废弃义庄内。我们在义庄里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块玉佩。玉佩质地温润,雕工精美,正面刻着祥云纹,背面则有一个小小的篆字——“陆”。
江南陆家的家族标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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