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生命回响（1/2）

能量，回来了。

不是汹涌的澎湃，不是充满生机的洪流，而是一涓细流，冰冷、稳定、持续地从连接着星语者补充能源的临时接口，注入到基地残骸近乎枯竭的循环系统里。它首先点亮了避难所几盏原本已经明灭不定的主照明，让蜷缩在寒冷和恐惧中的人们，脸上多了一丝恍惚的、仿佛久违的光明。接着，维生循环泵发出了比之前稍微有力一点的嗡鸣，将经过基础过滤的、依旧带着金属味的空气，更均匀地推送到各个角落。

最重要的变化，发生在医疗区。

那台依靠独立电容、早已发出过载警报的旧型号维生设备，屏幕上的雪花减少了，显示苏清月生命体征的曲线虽然依旧微弱，但跳动的频率和幅度，似乎……稳定了一点点。不再像之前那样，每一次波动都让人心惊肉跳，仿佛下一秒就会拉成一条绝望的直线。

维持林玄躯壳低温保存的维生单元，外壳上凝结的白霜似乎也停止了增厚，内部那个代表基础能量维持的绿色小点，光芒变得恒定，不再闪烁。

这点变化细微得几乎无法用肉眼直接察觉，但落在一直守在这里的小吴眼里，却不啻于惊雷。

她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守在苏清月旁边，每隔几分钟就用体温计（手动读数的那种）测量苏清月的体温，用手指感受她颈侧那微弱到极致的脉搏，用听诊器捕捉她胸腔里那几乎听不见的心跳。她记得每一个细微的数据，记得每一次令人绝望的下滑。

所以，当苏清月的指尖温度停止继续下降，甚至微微回升了零点一度时；当她的脉搏间隔，从杂乱无章、时长时短，变得稍微规律了一点点时——小吴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是过度疲惫后的幻象。她用力眨了眨干涩刺痛的眼睛，重新测量，屏住呼吸，用全部心神去感受。

不是错觉。

真的……稳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她的鼻腔，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不是大哭，只是静静地流泪，顺着她脏污憔悴的脸颊滑落，滴在覆盖苏清月的隔热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颤抖着手，拿起旁边记录生命体征的简陋表格——那不过是一张边缘烧焦的纸，用炭笔写着时间和数据——在新的时间栏里，用微微发抖的字迹，记下了这微不足道却重若千钧的变化：

“外部能源接入后约两小时。体温：34.1°C（较上次测量+0.1°C）。心率：39次/分（间隔趋于稳定）。呼吸：自主，微弱，约8次/分。”

写完后，她怔怔地看着那些数字，仿佛看着神迹。

然后，更让她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她正握着苏清月的手——那只手冰冷、纤细，皮肤因为失血和低温而呈现一种不健康的青白色——准备用棉签再次湿润她干裂的嘴唇时，忽然感觉到，掌心里那只手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仿佛痉挛般的颤动。而是一种更内敛、更细微的……动作。就像沉睡中的人，被遥远的雷声惊扰，手指无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

小吴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止了。她死死盯着那只手，眼睛一眨不眨。

几秒钟后，食指的指尖，又轻轻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叩击了一下担架的边缘。

哒。

很轻，很短促。

小吴的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她猛地抬头看向苏清月的脸。那张脸依旧苍白，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但是，手指的细微动作，却是真实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耳朵凑近苏清月的唇边，同时用手指再次搭上她的颈动脉。心跳……似乎随着那一下指尖的叩击，也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不同寻常的波动峰。

紧接着，她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翻出那台还能勉强工作的旧式脑波监测仪——屏幕小得可怜，波形粗糙，但勉强能用。她将几个简陋的贴片电极小心翼翼地贴在苏清月的额头和太阳穴。

屏幕亮起，显示出杂乱缓慢的脑电波。大部分是代表深度昏迷或睡眠的 delta 波和 theta 波，混杂着一些无意义的噪波。

小吴盯着屏幕，眼睛因为长时间聚焦而发疼。

一分钟，两分钟……

就在她以为自己刚才的感觉真的是错觉时——

屏幕上，在那片代表深度抑制的缓慢波形背景中，一个极其微小的、但形态清晰的 alpha 波峰，突兀地跳了出来！虽然很快又沉没下去，但它的出现，就像死寂深潭里投入的一颗石子，打破了绝对的平静！

而且，这个 alpha 波峰出现的时间……

小吴猛地转头，看向医疗区角落里那个被临时拉过来、连接着监听设备的小扬声器。小李之前调试设备时，为了方便随时监控，将那个来自遥远虚空的、规律的“叮”声信号，以极低的音量接了过来。

此刻，扬声器里正传来一声微弱但清晰的：

“叮。”

几乎就在“叮”声响起的同一瞬间，苏清月的脑波屏幕上，又一个类似的、微小的 alpha 波峰，同步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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