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污秽旧影（1/2）

那“沙沙”声越来越密集，如同千万只虫豸在同时爬行，混杂着粘液搅动的“咕噜”声，从洞穴深处无边的黑暗中涌来。空气中的阴冷滑腻感几乎凝成实质，像冰冷湿滑的触手拂过皮肤，激起一层战栗的颗粒。

幽澜脸色发白，下意识握紧斩怨剑，剑身嗡鸣，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她体内的灵力在之前的传送和龙皇威压的冲击下，运转滞涩如锈蚀的齿轮。星辉更是小脸紧绷，嘴唇抿得毫无血色，双手在身前结印，一层稀薄的白金光晕勉力撑开，试图驱散那股令人作呕的恶意。

凌天一步跨前，将幽澜和星辉挡在身后。左臂的混沌劫骨自主亮起微光，脊椎大龙中新生的二十四节混沌骨节也在隐隐发烫，抵抗着那源自生命层次与能量本质的双重压制。他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声音和恶意传来的方向。

肩头的潮汐之子发出持续的低沉嘶鸣，小小的身躯弓起，淡蓝银白的鳞片微微张开，背鳍竖起，蓝宝石眼眸中满是警惕与一种本能的厌恶。

来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点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摇曳的光点，在极远处的黑暗中亮起。紧接着，是四点、六点……密密麻麻，如同黑暗中睁开无数邪异的眼睛。

然后，它们从黑暗里“流”了出来。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生物形态。它们像是一滩滩粘稠、半透明的灰黑色胶质物，边缘不规则地蠕动着，不断变换着形状。胶质物中央，包裹着破碎的、被严重腐蚀的骨骼碎片，有些依稀能看出是海族的颅骨、肋骨，有些则完全扭曲变形。那些幽绿的光点，正是从这些骨骼碎片的孔洞中透出。

每一滩胶质物的体积都不算大，约莫水缸大小，但数量太多了，一眼望去，如同潮水般从洞穴深处蔓延出来，几乎铺满了视线所及的苍白沙地。它们移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粘液摩擦声和骨骼碎片碰撞的“咔嚓”声。

“是‘蚀骨浊流’！”星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龙皇记忆碎片里有提到……当年星渊先锋军使用的一种低阶污染造物，专门用来侵蚀、消化战场上的尸骸，转化能量和物质！它们本身战斗力不强，但生命力极其顽强，难以彻底灭杀，而且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和精神污染！它们怎么会……残留在这里？！”

“龙皇前辈说了，有未被净化的敌人沉眠。”凌天沉声道，眼神没有丝毫放松。这些“蚀骨浊流”个体气息大约只相当于元丹境，但汇聚成如此规模，量变足以引起质变，更何况它们携带的腐蚀与精神污染，在这种封闭环境中威胁更大。

似乎感应到了凌天三人（尤其是潮汐之子）身上鲜活的生命气息与纯净的能量波动，那蔓延的灰黑色“潮水”瞬间沸腾起来！无数幽绿的光点疯狂闪烁，粘液蠕动的速度陡然加快，“沙沙”声变成了尖锐的嘶鸣！

轰！

如同接到了统一的指令，最前排的数十滩“蚀骨浊流”猛地弹射而起，如同投石机抛出的粘液炮弹，拖拽着灰黑色的尾迹，朝着三人劈头盖脸地砸来！空气中腥臭的腐蚀气息陡然浓烈了十倍！

“躲不开！结阵防御！”凌天厉喝，眉心潮汐神纹瞬间点亮，湛蓝光华混合着混沌劫力汹涌而出，在他身前形成一道旋转的、半透明的混沌潮汐壁垒！

幽澜咬牙，将所剩无几的灵力注入斩怨，剑身横于胸前，激发出一道弧形的、凝练的白色剑罡护盾，与凌天的壁垒相连。星辉也竭力释放血脉中的净化之力，一层稀薄但坚韧的白金光膜覆盖在两层防御之上。

砰！砰！砰！砰！

粘液团狠狠撞击在防御层上，发出沉闷的爆响。灰黑色的胶质物四散飞溅，附着在防御光幕上，立刻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光幕剧烈摇晃，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更有一股阴冷、混乱、充满贪婪吞噬欲念的精神波动，顺着防御层的能量连接，试图钻入三人的识海！

“哼！”凌天闷哼一声，识海微震，但混沌劫骨与刚刚接收的龙皇源髓气息自发流转，将那股精神污染轻易碾碎。幽澜和星辉则没那么轻松，两人脸色同时一白，尤其是星辉，身形晃了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这些东西的腐蚀性和精神冲击太强！防御撑不了多久！”幽澜急声道，挥剑斩碎几团突破薄弱处渗进来的粘液，剑光与粘液接触，发出刺耳的声响，斩怨剑的白光也黯淡一分。

凌天眼神一厉。被动防御只有死路一条。

“星辉，护住自己和潮汐！幽澜，跟我冲！不能等它们完全合围！”

话音未落，他左臂混沌劫骨的光芒骤然炽盛！整条手臂仿佛化作了混沌色的琉璃，皮肤下的骨纹如同活物般游走！他不再维持防御壁垒，而是将其力量全部收回，凝聚于左拳！

脚下沙地炸开一个浅坑，凌天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主动冲入那灰黑色的“潮水”之中！

“混沌潮汐拳·裂渊！”

一拳轰出，没有浩大声势，拳锋前方的海水却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撕裂、塌陷！一个直径丈许的混沌色漩涡瞬间成型，漩涡边缘光线扭曲，散发出恐怖的吞噬与碾磨之力！

冲入漩涡范围内的七八滩“蚀骨浊流”连挣扎都做不到，粘液身躯被瞬间撕扯、分解，包裹的骨骼碎片化为齑粉，幽绿的魂火惨叫着熄灭！漩涡去势不止，在灰黑色潮水中犁出一道短暂的空白通道！

但更多的“蚀骨浊流”立刻填补上来，悍不畏死地扑向凌天！粘液如箭，腐蚀气息如雾，幽绿的精神污染如针！

凌天身影在粘液暴雨中穿梭，混沌潮汐拳接连轰出，每一拳都精准地清空一小片区域。他的拳法不再拘泥于固定招式，而是根据混沌劫骨的本能感应和潮汐之力的流动，挥洒自如，时而成漩涡碾磨，时而成潮汐暗流冲击，时而又如深海重压镇封。

左臂的混沌劫骨在高速而频繁的爆发中，传来阵阵滚烫的灼热感。那些被击碎的“蚀骨浊流”，其核心的微弱星渊污染之力与残存的战场死气，竟然被混沌劫骨散发的气息隐隐牵引、吞噬、转化！虽然每一份都极其微弱，但数量庞大，涓滴汇流，竟让混沌劫骨的成长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骨骼深处的道纹愈发清晰，那种混沌初开、演化万物的意韵也更加浓郁。

脊椎大龙的二十四节混沌骨节也与此共鸣，贪婪地吸收着这些“养分”，与左臂劫骨的联系越发紧密，隐隐有向胸腔肋骨蔓延的趋势！

这是一种在生死搏杀中，以战养战的疯狂成长！

但凌天的压力也在急剧增大。“蚀骨浊流”仿佛无穷无尽，它们不惧死亡，攻击方式单一却有效——腐蚀、污染、消耗。凌天的护体罡气在持续不断的粘液溅射和精神冲击下，已经出现多处破损，衣物被腐蚀出破洞，皮肤传来灼痛。更麻烦的是，灵力消耗太快了！

另一边，幽澜也陷入了苦战。她守在星辉和潮汐之子前方，斩怨剑化作一片森寒的剑幕，将扑来的“蚀骨浊流”绞碎。她的剑法精妙，杀伤效率不低，但每斩杀一滩，剑身上附着的腐蚀痕迹就多一分，灵力消耗也加剧一分。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粗重，持剑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幽澜姐姐！”星辉看得心急如焚，她不断释放净化光晕，驱散靠近的腐蚀粘液和精神污染，但她的力量也所剩无几，光晕越来越暗淡。她肩头的潮汐之子焦急地嘶鸣着，几次想冲出去帮忙，都被星辉死死按住。

“不行……这样下去会被耗死……”凌天一拳轰碎面前三滩浊流，抽空瞥了一眼幽澜那边，心头一沉。幽澜的剑幕已经出现了漏洞，一道粘液突破了防御，擦着她的肩膀飞过，护体灵光剧烈闪烁，肩部衣物瞬间腐蚀，露出里面焦黑的皮肤。幽澜闷哼一声，剑势为之一乱。

就是这一乱！

侧面，四五滩“蚀骨浊流”抓住机会，骤然加速，如同毒蛇出洞，狠狠噬向幽澜空门大开的腰腹！幽澜回剑已来不及！

“小心！”星辉尖叫。

千钧一发！

一道湛蓝色的、细小的身影，以远超其体型的爆发速度，从星辉肩头电射而出！

是潮汐之子！

它小小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蓝线，径直撞向那几滩浊流！在撞击前的刹那，它周身爆发出强烈的湛蓝光芒，光芒中蕴含着一股纯净、浩瀚、不容亵渎的潮汐本源气息！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上冰雪，那几滩凶悍的“蚀骨浊流”在触及湛蓝光芒的瞬间，表面的灰黑色粘液竟剧烈沸腾、蒸发，发出凄厉的尖啸！中央的骨骼碎片也迅速失去幽绿光泽，变得灰败。潮汐之子撞入其中，小小的爪子挥动，带着本能却凌厉的撕扯，竟将这几滩浊流彻底击散！

但它自己也受到了反冲，被一股污秽力量震得倒飞回来，身上湛蓝光芒黯淡了大半，鳞片上沾染了几点灰黑色的腐蚀痕迹，发出痛苦的“呜咽”。

“小家伙！”星辉慌忙接住它，掌心白金光晕覆盖上去，净化那些腐蚀痕迹。

幽澜趁机重整剑势，斩灭周围敌人，回头看到潮汐之子萎靡的样子，眼中闪过心疼与自责：“你……”

“呜……”潮汐之子虚弱地叫了一声，蓝宝石眼眸望向幽澜，又看向远处鏖战的凌天，里面充满了焦急。

凌天也看到了这一幕，心头怒火与焦灼同时升腾。不能再拖了！

他眼神陡然变得无比凌厉，目光如电，扫过前方汹涌的浊流潮水，最终锁定在洞穴深处，那幽绿光点最为密集、恶意最为浓郁的黑暗中心！

“擒贼先擒王……这些东西，一定有源头或者核心在操控！”凌天心念急转，龙皇“烬”残留的记忆碎片中，关于“蚀骨浊流”的零星信息浮现——通常由更高级的星渊单位或污染节点统御。

拼了！

他一咬牙，不再顾及灵力的疯狂消耗，也不再追求击杀效率。眉心潮汐神纹主纹与伴生副纹同时燃烧般亮起，丹田内湛金神焰疯狂摇曳，将最后的灵力连同刚刚在战斗中汲取转化的微弱能量，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左臂！

整条左臂，从指尖到肩胛，混沌色的光芒凝若实质，皮肤下的骨骼甚至透出光来，骨骼表面的道纹如同活过来的龙蛇，疯狂游走、交织！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狂暴、更加原始、仿佛要重开混沌的恐怖气息，从这条手臂上升腾而起！

周围的“蚀骨浊流”似乎都感应到了致命的威胁，攻势为之一滞。

凌天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片死寂海域中所有的沉重与压抑都吸入胸中。他微微屈膝，左臂后拉，混沌色的光芒在拳锋凝聚、压缩，化作一个微小却仿佛蕴含着一个世界生灭的奇点。

下一刻，他脚下沙地轰然炸裂！身影如离弦之箭，又如劈开浊浪的龙鲸，笔直地冲向洞穴深处那最浓郁的黑暗！沿途所有试图阻拦的“蚀骨浊流”，尚未靠近，就被他拳锋散逸的混沌气息震得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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