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泡沫残响（1/2）
巨大的选秀舞台在珊瑚森林深处绽放着不属于海底的光芒。
五彩斑斓的珊瑚构筑出舞台的边界，发光的珍珠串成流动的灯带，数只巨型水母悬浮在半空，随着无声的音乐节奏变换着蓝紫色的光彩，将整个现场映照得如梦似幻。
孙悟空斜靠在评委席的珊瑚椅上，敖烈为他准备的稿子靠在手边，眼神却飘向远处。离下午的比赛开始还有两个时辰，他本该熟悉流程，可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
“大圣，这是今天的选手资料。”一只小海马精捧着贝壳册子游过来。
孙悟空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远处街道上两个熟悉的身影——王默正和水王子并肩行走，罗丽飘在一旁，三人有说有笑。他心里一阵烦躁，知道自己不该放任王默和水王子待在一起，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分开他们。
“孙大圣？”
一声轻柔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孙悟空转头，看见雪鳞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一个沉默的男人。
雪鳞的脸色苍白得异常，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海底泛着奇特的光，她脖子上挂着一块平安玉。
“雪鳞。”孙悟空坐直身体，眉头微蹙。
“为什么，”雪鳞的声音轻得像海中的气泡，“明明已经忘记的事情却总是想起。”
“在你遇见阿默之后。”孙悟空的眼神变得锐利。他早已看出，眼前这个女孩身上缠绕着死亡的阴影，大限将至，生命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
雪鳞苦笑道：“我本以为无法改变什么，直到那天我看见你，孙悟空。”
“难道你有什么要实现的愿望吗？”孙悟空问，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
女孩的嘴唇颤抖了一下，那双金色眼睛突然涌上泪水：“为什么？孙悟空，你为什么要杀了我的家人？万圣公主和九头虫是犯了错，可是我的父母、妹妹他们只是在龙宫里干活，他们并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他们是无辜的。”
孙悟空的表情凝固了。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数百年前的取经路上，他与二郎神杨戬以及梅山六兄弟追捕作恶多端的九头虫至龙宫。
“抱歉。”孙悟空的语气罕见地沉重，“九头虫喜欢凌虐水族，当我赶到那儿的时候，整个龙宫已经没有什么活口了。”
雪鳞低下头，泪水融入海水中：“对不起，我并不是想发泄怨恨。只是忘记了父母、妹妹、家的样子，听说他们死去的时候，我的内心毫无波澜。直到自己大限将至，时日不多时也觉得无所谓。只是想死之前与目睹自己亲人死亡的神明见上一面。”
她抬起头，眼神变得柔和：“在那里，我遇见了阿默。她那格外纯净的眼神让我这种肮脏之人自惭形秽。明明我不可以待在她身边，可是她却对我伸出手。我想让我的身影留驻于她的眼中，至少在阿默的眼里可以留下自己最美的样子。”
雪鳞的声音开始破碎：“注定不可能幸福的我，即便是说谎也想这样做。现在的我可以想起父亲嫌弃的表情，母亲厌恶的眼神，以及妹妹嘲笑我的样子。好不容易忘记自己被抛弃的事实，全都回想起来了。”
孙悟空凝视着她，这个女孩灵魂充满裂痕。
“我真是个讨厌的女人，”雪鳞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所以，我想让那孩子记住肮脏的我。”
话音未落，她突然拔出一把匕首，猛地刺向身旁一直沉默的男人！
“雪鳞！”孙悟空惊呼。
但接下来的变化更令人震惊——匕首刺入男人胸膛的瞬间，男人却化作一团黑雾消散。雾气重新凝聚，显露出一个完全不同的身影：他的面容与孙悟空有七分相似，眼中却满是狡黠与恶意。
“你还真是让我失望啊，雪鳞。”六耳猕猴冷笑着，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海底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雪鳞倒退一步，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从一开始你不就是想要利用我除了孙悟空吗？不仅如此，你还想要我的眼睛。”
“你脸上的这双金色眼睛本来就是我的，”六耳猕猴轻声道，突然伸手抓向雪鳞的脸，“借你用了几百年，该还了。”
“住手！”孙悟空的金箍棒已经挥出，但六耳猕猴的动作更快。他的手指如刀刃般刺入雪鳞的眼眶，生生挖出了那双金色的眼睛。鲜血在海底弥漫开来，如红色的烟雾。
雪鳞甚至没有发出尖叫，只是无声地倒下，空洞的眼眶望向珊瑚森林上空虚幻的光。
六耳猕猴将那双还在微微颤动的金色眼睛安装在自己脸上，转身面对孙悟空，脸上挂着讥讽的笑：“好久不见，孙悟空。”
金色的眼眸格外刺眼。
“六耳猕猴！”孙悟空的眼中燃起怒火，“你对她做了什么？”
六耳猕猴不在乎的说道：“我拥有千人千面，但有一点无论怎么变都不行！那就是我的眼睛，数百年前，我嫉妒你可以去西天取经，于是为了冒充了，我将我的眼睛挖出，换成一双普通的眼睛。但没想到我扔进水里的眼睛会被鱼吞入腹中，而雪鳞就是吃掉我眼睛的那条鱼的孩子。”
“所以，她的眼睛才会与别的水族不同，也正因为这样，她才会格外的长寿。现在不过是将这一切，物归原主罢了。”
他已经腻了假扮别人的样子，他就是他，六耳猕猴!
孙悟空握紧金箍棒，周围的珊瑚开始因他的怒气而震颤：“你为何现在现身？
“我本来是利用她，让她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刺杀你的。”六耳猕猴捡起地上的匕首：“没想到，她根本就不恨你，还将匕首刺入我的胸膛，居然想杀了我，可惜对我没用！”
话音刚落，六耳猕猴的身影开始消散，只留下最后的嘲笑：“照顾好那个瞎了眼的丫头吧，孙悟空。在你们没有注意的视野里，我们早就占据优势。”
孙悟空冲向雪鳞，她的那双眼睛永远不会回来了。
他抱起雪鳞轻盈的身躯，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数百年前的因果，如今以最残酷的方式回响。
雪鳞在孙悟空怀中颤抖，空洞的眼眶对着上方变幻的水母光彩——那光景她再也看不见了。血已止住，但残留的剧痛和更深的绝望正撕扯着她的意识。
“其实你和阿默很像，”孙悟空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少了平日的桀骜，多了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悲悯的语调，“你们都拥有内心的坚强，但那份坚强也尤为脆弱。你们都只能为别人而活，而非为了自己。”
这句话像一把盐，撒在雪鳞刚被剜出的伤口上。
“就凭你……就凭你……”雪鳞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破碎的哽咽和无法言说的愤怒:“一个活了千年、看惯生死的斗战胜佛……一个能轻易说出‘抱歉’却改变不了任何事实的神明……你懂什么？！”
孙悟空还想在说些什么，却被人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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